第95章 錦瑟山河圖
申鶴來去匆匆，滿頭大汗，終於從珍寶閣把錦瑟山河圖偷出來了。
交到蕪綠手中之後，他喘著道：
“現在呢，可以了麼？”
“這法寶怎麼使用，你與我說清楚。”
蕪綠緩緩展開了錦瑟山河圖，之間圖上煙雲渺渺，墨色山川，可卻有一道靈力固封，無法將靈識探入圖中。
申鶴將錦瑟山河圖的由來緩緩道來。
“錦瑟乃上古玄清神君以亡妻靈骨所化，是一方世外洞府，上萬年來滋養生靈，已自成一方天地。神君將記憶中的自己和妻子捏成了兩副魂靈，在此間山河中不斷的輪迴轉世。他和她每一世都會遇見，相愛相許，結為夫婦。玄清上神也是以此來聊慰思妻之情。”
蕪綠聽得分明。
臉上從容淡定，心中卻是驚訝無比。
尊上已經用鎖心環徹底壓住了情絲，為了魔族，他必定要修復元神，抹去有蘇酥存在的記憶。
可即便他現在無情無心，竟也這般捨不得——想到用錦瑟山河圖來盛裝這部分記憶，讓記憶中的倆人在錦瑟中輪迴相戀，永不分離。
這或許，也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了吧？
收起錦瑟山河圖，蕪綠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多謝仙族贈寶，我這就去稟報尊上，爾等……門口等著吧。”
申鶴驚訝：“我不能進去？”
“當然不能，兒子送老子最後一程，你等外人就不要參觀了。”
蕪綠不顧申鶴的啞口無言，拿著山河圖趾高氣昂的走了。
禁地山門外一道結界落下，禮貌稟退無關緊要之人。
……
東皇鍾散著強盛的神光，奪人刺目，一靠近就覺得皮膚灼熱，神識渙散。
修為不到家的，看一眼便會雙目流血，五臟俱損。
薄樓負手而立。
墨色玄袍繚動著魔氣，肩頭幽色闇火一簇簇隱動著眩光。
他彷彿站在火海之中，又彷彿從修羅地獄而來，渾身冰寒冷厲，拒人千里之外。
蕪綠一時不敢靠近他，心中也明白。
今時今日的尊上，早已不是覆雪峰的那一位了，縱然是陪伴了他三千多年的自己，如今也戰戰兢兢的侍奉，絕不敢放肆。
“尊上，東西拿到了。”
薄樓餘光輕瞥，伸手——
錦瑟山河圖嗖得一下飛到了他的掌心，山河圖徐徐展開，他輕而易舉破掉了其中的靈封禁制。
指甲劃過指腹，一滴殷紅的血珠飄了出來。
它滴入錦瑟山河圖中，染紅了一江春水，開了滿山的紅花。
“你知道該怎麼做。”
蕪綠低頭：“尊上！東皇鍾神力驚人，您在其中勉力自保，趁隙恢復元神之後才能安然無恙的出來。這種生死一線間，您還要顧忌這一份記憶，實在太危險了！”
薄樓眉梢冷厲：“你在質疑本尊？”
蕪綠既然說了，索性說到底：
“屬下只是擔心尊上！一不小心功虧一簣不說，還會傷及元神，法力潰散！既然，既然……”他橫著心，閉著眼，梗著脖子飛快說完：“既然尊上與她再無可能，還不如將記憶直接抹去，以此恢復元神，這是最安全穩妥的辦法！”
蕪綠本以為薄樓不會對他解釋隻言片語。
但他卻聽到了一記低聲言語：
“這抹記憶，本尊曾拿命相護，如今雖不理解，卻願意成全。”
他腦中浮現了蘇酥落淚的容顏。
她曾說過，若一段感情只剩一個人記得，那是何等的悲苦寂寞。
魔尊給不了她想要的感情。
那就讓錦瑟山河圖中的薄樓，一世又一世的伴在她身邊吧。
“尊上……”蕪綠心中一陣陣酸苦。
薄樓的話明明沒有任何感情，可蕪綠卻聽出了一絲悵然若失的悲寂。
時辰差不多了，奉仙宗的靈力法陣催化，東皇鐘的神力已至巔峰。
薄樓一腳踏入弱水之中。
墨蓮在腳下盛開，他一步一道凌冽魔氣，道道魔氣傍身，最後匯聚成一團強盛魔氣，護著薄樓闖入東皇鍾裡！
咣噹咣噹。
東皇鍾開始顫動，神器長鳴，地動山搖。
……
山下馬車裡的蘇酥已經快睡著了，突然星辰地動，她一個打挺從榻上起來。
“東皇鍾？！”
拔柳一直站在不遠處，見到她醒來，點了點頭。
蘇酥下意識往外衝。
結界外的眾人歪七倒八，紛紛念動靈決維持平衡，更有靈力薄弱者，受不住這外溢的神力，七竅流血，昏厥倒地。
看來這熱鬧也不是隨便看的，一不小心就要喪命。
蘇酥立刻回身找錢一山。
拔柳翻出小本子，指了指其中一頁：‘爹爹有錢護體，沒事，別擔心。’
蘇酥眯了眯眼，果然看到三五成群的愈靈師正在源源不斷的奶他。
他揉著眉心，顯然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蘇酥摸了摸自己的臉上——奇怪，她一個毫無靈力的廢柴，怎麼一點事兒沒有？
拔柳指了指她髮髻上的墨蓮木簪。
蘇酥下意識撫上它，心難以自控的跳了一下，充盈軟脹。
站在高高的木板兒，蘇酥眺望奉仙宗高高的山峰。
在看不到，進不去的地方，她希望他一切順利。
……
薄樓闖入東皇鍾之內，這裡虛空蒼無，一片混沌。
沒有盡頭，也不分天地。
薄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
火紋開裂，升騰起靈白色的火焰，這火不同於任何天火，它不僅可以焚燬元神，甚至可以焚燬天地，開闢出新生之界。
靈火很快蔓延到了他全身。
薄樓知道，憑自己全身法力，也只能維持幾息生機。
要儘快！
他屏住呼吸，以奉仙宗法陣遠遠輸送的靈力護體，然後運轉自身修為，將打碎封存與七情中的識魂，一點點重新匯聚，再一點點逼出身體。
識魂重聚，冥渡的聲音咆哮在耳。
“你這個叛徒，魔界的叛徒！你竟對仙族俯首帖耳，弒父殺君，你該死！薄樓，你該死！”
薄樓毫不在意。
他掌心內扣，汲取紫薇天火的星辰之力，將識魂狠狠往外推——
識魂一點點離開他的胸膛，那種蝕骨之痛，令他眉心緊蹙。
“哈哈哈哈。”
冥渡死到臨頭，突然哈哈笑了起來。
“孩子，你竟種下了鎖心環，哈哈哈，她終究不甘一死，哈哈哈，她不愧是本君看中的女人，苟延殘喘，也要活下去，哈哈哈！”
薄樓緊閉著眼，神思一亂，但很快被他鎮壓了下去。
識魂化為一顆稜角分明的石頭，鎖心環還牢牢的禁錮在它身上。
魔氣掙扎牽引，千絲萬縷的紮在薄樓心口處，刀砍不斷，火燒不燼。
東皇鐘的神力在不斷吞噬它……
它逐漸變得虛弱，也變得更加瘋狂。
“鎖心環認主，沒有她的血，你以為可以輕易毀掉它了？”
薄樓嘴角一抹冷謔笑意。
“那就連我的七情一併毀去，你，我，鎖心環，今日就一起寂滅吧。”
種下鎖心環的那一日，薄樓就做好了這個打算。
無情無心漫長亙古，只當那個唯願殺伐的魔尊，庇護魔族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