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的記憶
蘇酥當然知道自己在做夢,但她就是醒不過來。
這個夢好真實,比她記憶中的那一夜更真實。
說起來,那夜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好像是迴避型選擇性遺忘?
她記得和中式風格格不入的帶血牛排,記得滿頭珠翠,記得自己忙了一天的婚禮流程真的好累——可她就是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
坐在長桌的另一頭,蘇酥丟下叉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喜歡吃這麼生的。”
她喜歡街頭擼串,孜然椒鹽,越熟越香。
“認識你的時候,你總在分享生活,出入高階餐廳,海灣酒店,什麼名媛下午茶,米其林法式餐廳,逛奢侈品大道就像逛菜場……看起來很努力的樣子?怎麼和我結婚了,你就不想演下去了?”
男人輕輕切下一塊牛肉,優雅送進嘴裡。
蘇酥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放下手巾,拉開椅子,站了起來:“我累了,我去卸妝,睡了。”
“站住!”
蘇酥身子一頓,沒有回頭,徑自走開。
男人終於燃起了怒火,手臂一掃,桌上的盤子、杯子全砸在了地上。
噼裡啪啦。
蘇酥深吸一口氣,回頭道:
“你如果放不下你的撩騷物件,婚後你大可以去找她,我又沒有不同意。我只是請保鏢暫時把她請出婚禮現場,今天的婚禮,我不想有任何人來破壞。”
“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的賢惠大度?”
“我也小氣過,那兩年,我鑑婊鑑的眼睛都花了……綠茶、白蓮、野雞、純婊,我真的累了,你隨便吧。”
蘇酥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男人一拳頭砸在桌上:“我找她們,還不是因為你不給我碰!你根本就不愛我,要不是為了那兩個登不上臺面的暴發戶爹媽,你會嫁給我?中彩票之前,你爸就是個橋頭炒麵的!你惺惺作態,拿個高學歷文聘,拗個白富美的人設,在名媛圈混兩年,最後嫁進豪門。呵,你是有面子了,可你知不知道娶你,我被人笑話了多久?”
蘇酥:“結婚,我當然希望過更好的生活,我不覺得這有什麼羞恥。你就更不用羞恥了,你家是豪門,可你爸現在想要轉商從政,兒子不成器,總喜歡外圍女,好不容易來一個學歷不錯,長相不錯,家世清白好拿捏的,為他聚攏官聲,你家也不虧。”
男人氣得笑了:“你承認了?居心叵測,早有預謀,你一直在算計我!”
蘇酥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床頭櫃拿出了一份檔案:
“本想半年以後再給你的,既然你不想看我表演了,那就簽字離婚吧。”
新婚第一夜,新娘要離婚。
“我爸媽養大我,我得報恩。嫁進豪門,讓他們風光有面兒,我做到了。今天應該是他們人生中最風光最舒坦的一天了。”
蘇酥笑容苦澀,眸色晶瑩:
“但我的人生還是我自己的,接下來的生活,我要自己選擇。我曾經以為愛情和還恩可以共存,但我錯了,我的確不愛你,你也不愛我,你只想征服我,互相折磨不如互相放過——簽字吧。”
“你、休、想!”男人咬牙,怨憎的目光牢牢盯住了她:“你說的對,我還沒有徵服你,我怎麼可能放過你!”
蘇酥嘆了一聲,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我只要按下這通電話,無論是否接通,你和野雞共舞的那些影片、照片會統統公之於眾……如果你不想被你爹打死的話,我勸你馬上把字簽了,對外宣稱性格不合,我也不要你家的錢,我只要自由。”
男人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目光陰鷙,一掃優雅模樣,變成了衣冠禽獸。
看他不管不顧的不斷逼近,蘇酥心中咯噔了一聲!
千算萬算,她算漏了一個敗家子的性格特點。
他既然和野雞共舞,也許根本就沒有一個為大局考慮的腦子。
他只被本能操控著,慾望,還有憤怒。
……
蘇酥記起來了。
她死去的那一晚,到處都是血紅色的。
帶血的牛排,男人暴怒發紅的眸子,還有鋪天蓋地,既柔軟又冰冷的大喜床幔。
“你不是喜歡裝純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出國讀書時找過男人,外國人可比我會玩,怎麼到了我地方,你三番兩次拒絕我!”
男人用力錮住了她的手。
蘇酥奮力掙扎,她努力伸手去夠床上的手機。
“外面的女人太好上手了,為了嫁進豪門,這就是你釣著我的手段對麼?你成功了!我上鉤了,你也如願了!沒離婚,你還是老婆,我要問你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蘇酥嘗試用膝蓋猛擊他下身——
只是體力懸殊下,卻被他的膝蓋抵住了大腿根。
她氣到快要咬碎了牙,卻不肯多說一句。
“說話、說話!”男人死死掐住了她脖子。
呼吸困難,眼眶一陣陣撕裂般的痛。
這一句話,她放棄了呼吸的機會,幾乎是從嗓子眼擠出來的!
“我、嫌、你、活兒——不好!”
……
說完這一句,蘇酥整個人飄了起來,飄到了半空中。
炫光奪目,天旋地轉後,蘇酥似乎終於脫離了夢境,擁有了旁觀者的身份。
她浮在空著,看著床上已經被‘掐死’的上輩子自己,嘆道:
“原來不是暴斃,而是被謀殺了。”
看著兇手的表情從一時錯愕,到驚慌失蹤,到癲狂痛苦。
蘇酥嘖了一句:
“也不知我的屍體能不能保住清白,口味應該沒有這麼重吧?”
“人都死了,還在乎清白?!”
“我人都死了,我在乎什麼都可以——”
蘇酥嚇了一跳:誰?誰在說話?
她一下子從空中墜落,夢境中的大床四分五裂,裂出一道口子。
一直往下掉!
她的周身漆黑一片,陰風陣陣,好像一路要掉去十八層地獄一般!
終於,她落入了另一個男人泛著冷意的臂懷之中。
“你……你是閻王麼?”
蘇酥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睜眼。
心中小聲吐槽:現在去閻王殿報道的方式這麼言情小說麼?
“本尊殺過很多人,尊我一聲閻王的人,自然也有很多。”
這口吻。
這語氣。
這從容不自察的中二裝逼範兒。
蘇酥一皺眉心,當即睜開了眼:
“你怎麼在這兒,這是我的夢!”
“夢魂鈴響了,這不是你的夢,這是你的記憶。”
薄樓平靜的闡述事實。
波瀾不驚的語速之下,有一股莫名的暗流在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