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光說不練可不行!
兄弟,我們也就是被罵,你這是要被物理超度了啊!
然而,包亮又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說,王導你這場戲,拍得不行。”
“咱們先說運鏡。”
“這是場追逐戲的結尾,反派被逼到懸崖,心理防線崩潰的邊緣。”
“你想要緊張感,對吧?”
王立國沒說話,只是胸膛劇烈起伏。
包亮繼續道:“可你的主鏡頭,一個長焦推過來,穩得像泰山。”
“觀眾看到的是什麼?”
“是一幅遠方的懸崖和一個人的風景畫!”
“沒有代入感!反派的視角呢?”
“應該是手持跟拍,鏡頭要晃,要亂,要帶著呼吸的起伏!”
“要讓觀眾感覺自己就是那個被追殺的倒黴蛋,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你這鏡頭,平穩得像是在逛公園,反派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掏出手機自拍一張了?”
“你!”王立國剛要發作。
包亮手一擺,打斷了他。
“再說威亞!”
“你讓威亞師往左偏三度,力道均勻。”
“你想幹嘛?製造他被勁風吹動的飄逸感嗎?”
“他是反派,不是仙女!”
“一個正常人被逼到懸崖邊,驚慌失措,腳下踩空,身體的反應是什麼?”
“是重力!是瞬間的失衡!”
“應該是猛地一墜,然後被威亞鋼絲在半空中拽住。”
“身體會因為巨大的拉扯力而產生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僵直和抽搐!”
“你現在這個,平滑移動,像個幽靈,物理學定律都被你氣哭了!”
被點名的威亞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工作服,再看看懸在半空的男演員。
好像……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啊!
包亮壓根不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矛頭直指燈光師。
“最離譜的就是你這燈光!逆光!好一個逆光!”
“王導要的是窮途末路,是困獸之鬥的瘋狂!”
“你這光從斜上方45度角打下來,柔和又明亮。”
“直接把反派臉上的猙獰照成了慈祥。”
“他是要黑化放大招,不是要原地懺悔立地成佛!”
“這光打得,不知道的還以為追兵要跪下接受他的洗禮呢!”
“正確的打法,主光源滅掉。”
“從他腳下用兩盞小功率的硬光燈向上打。”
“只照亮他的下巴和半邊臉,另一半臉陷在陰影裡!”
“這樣才能突出他扭曲的表情,那種不甘、怨毒,才會從陰影裡爬出來!”
所有人都傻了。
剛才還覺得這人是瘋子,現在再看。
這他媽哪裡是瘋子,這分明是祖師爺下凡指點江山啊!
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他們剛才拍攝時感覺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的那個點上。
太專業了!
姚樂和華姐已經從驚恐變成了石化。
王立國那張醬紫色的臉,顏色正在慢慢褪去。
憤怒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錯愕和震驚。
他是個暴君,沒錯。
但他更是個對作品有著偏執追求的導演。
包亮說的每一個問題都對上了。
這些問題,他自己其實也隱約感覺到了,所以才會暴躁,才會罵人。
但他就是無法像包亮這樣,條理清晰、一針見血地全部指出來!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包亮雙手一攤。
“重要的是,我知道王導你想要什麼。”
他踱步到監視器前,指著定格的畫面裡的男演員。
“你想要的窮途末路,不是五官扭曲在一起,聲嘶力竭地喊我跟你們拼了。”
“那太低階了。”
“真正的窮途末路,是一種複雜的情緒雞尾酒。”
“首先是絕望,意識到自己徹底輸了。”
“眼神會有一瞬間的放空,彷彿靈魂被抽離了身體。”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一樣的不甘!”
“憑什麼?我怎麼會輸?”
“這種情緒會讓他從絕望中掙扎出來,瞳孔會重新聚焦。”
“死死盯住他的敵人,那是一種要將對方挫骨揚灰的恨意!”
“最後,當恨意也無濟於事時,他會迎來最終的瘋狂。”
“但不是傻子一樣的瘋,而是一種賭徒心態。”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在死前,拉上最後一個墊背的!”
“這時候,他的臉上甚至會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那笑容裡混雜著自嘲、毀滅欲,還有最後一絲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獄的快感。”
所有人都聽得入了神。
他們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絕路梟雄,站在懸崖邊上彩。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表演!
那個演反派的男演員,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跟包亮描述的一比,自己剛才演的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說得好聽。”
王立國從震驚中回過神。
“紙上談兵誰不會?”
“你有本事,你來演一個?”
他這是被逼到牆角,最後的嘴硬。
但他心裡,卻隱隱有一絲期待。
周圍的劇組人員也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包亮。
姚樂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光說不練,可是要被群嘲的啊!
“好啊。”
誰都沒想到,包亮答應得如此乾脆。
“不過,我演完了,王導你可別哭。”
說完,他衝姚樂和華姐眨了下眼:“看好了,哥要開始裝逼了”。
包亮脫掉外套,隨手扔給旁邊一個看呆了的場工。
然後走向那個臨時搭建的懸崖佈景。
他沒有直接站到邊緣,而是在幾步外停下,背對著鏡頭和所有人。
王立國死死盯著監視器螢幕,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只見包亮的背影先是微微佝僂。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懸崖的邊緣。
當他走到邊緣,停住腳步,再慢慢轉過身來時……
那不再是包亮!
監視器裡,出現了一張他們從未見過的臉。
那張臉上,先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眼神空洞,沒有焦距,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但僅僅一秒之後,那空洞的眼神裡,忽然燃起了一點火星!
火星迅速燎原,變成了滔天的恨意!
他的下頜骨猛地繃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牙齒在嘴裡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