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桑瓜飲
原生家庭的烙印深深銘刻在心靈深處，陳若谷記憶中的周老師就像春天的陽光，永遠充滿愛心和耐心。
即便母女之間有分歧，她也會把女兒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惜那樣一位有親和力的母親卻不在了，若谷雖有遺憾，卻不至於悲痛欲絕。
她面露惘然道：“我媽雖然想讓我繼承衣缽，但知道我對中醫感興趣後，非常支援我的選擇，高考志願也是她幫我選的中醫院大學。”
吳校長臉上露出感懷的神色來，他真誠道：
“我對周老師的教學能力和對學生不拋棄不放棄的高尚品質心懷佩服。
她遇事從不退縮，而是勇往直前戰勝困難，這種勇氣和毅力令人讚歎，現在的年輕教師都應該向她學習。”
高老師順勢道：“那就開展向周芹同志學習周活動，她在情境教學方面的成果顯著，完全可以在校園內部展示，以此來激勵年輕教師。”
陳若谷默不作聲的聽著，原身母親竟是位德才兼備的大儒，若是她還在，懷夕也能受益良多。
吳校長雙手背在身後，他思索片刻沉聲道：
“我看此事可行，現在的年輕教師得過且過，對個人事業的發展沒有半點上進心，長此以往怎能實現教育興國？”
高老師年紀雖大，思想卻並不迂腐，她一針見血道：
“不能全怪他們，也跟當下的社會風氣和教育環境有關係，以前罰站打板子司空見慣，現在做錯事都不敢說重話。
但凡出事必是教師背鍋，心理問題也越發嚴重，日常工作能保證不出安全事故就不錯了，生活壓力又大，哪來那麼多精力去鑽研教學。”
吳校長又豈會不清楚現實情況，只是他作為領導，立場和態度得堅定，他轉頭看到站在一旁的陳若谷，岔開話題道：
“今天咱們是來給陳大夫捧場的，就別聊不相干的題外話了。”
他笑眯眯的看向若谷，溫和道：
“陳大夫，聽說你針灸特別在行，高老師多年的偏頭痛都讓你治好了，我還真沒碰到過像你這麼厲害的中醫大夫，你能不能也替我扎扎針，我年紀大了身上毛病也不少。”
陳若谷哭笑不得道：“吳校長，這針不能隨意胡亂扎的，要看您身上有什麼病症，治病得對症下藥才行。”
高老師朝若谷打趣道：“老吳已經久病成醫了，他身上不舒服就自己在網上查，然後去藥房買藥吃解決問題，他要扎針你就給他扎，反正扎不死人。”
吳校長氣鼓鼓的用手指點她，他這是敢怒不敢言，高老師要是不高興撂挑子不管學生了，他哭都沒地方去。
陳若谷懂分寸知禮節，長輩說話她不插嘴只安靜聆聽，待他們說好方才淺笑道：
“要不我先給校長把個脈，然後再決定是吃藥還是扎針，您覺得怎樣？”
陳若谷父親曾是宛陵有名的中醫，很多醫院慕名邀請他加入他都拒絕了，一直窩在老家給人看病，吳校長是知道陳家底蘊的，因而並未懷疑若谷的實力。
他樂呵呵道：“是坐那邊把脈嗎？”
若谷點點頭，客氣的帶著他往問診桌邊走去，高老師也跟他們一起走，濟世堂裡空調開著，越往裡走越涼快。
何輝原本正在櫃檯整理藥品，見高老師站那，趕忙去端凳子請她坐，高老師坐定掃視診所一圈，頗為滿意道：
“你這中醫診所面積雖不大，但裝修古樸陳設簡單實用，店裡工作人員服務態度也很到位，看著確實不錯。”
陳若谷手指正搭在吳校長脈搏上，聞言輕笑道：
“有高老師認可我就放心了，我這診所是自家房子不用付租金，怎麼實用怎麼裝修，也不需要花裡胡哨的東西來裝飾，這裡面的材料都是選最環保的，看著平平無奇其實投入的資金不低。”
高老師相信她說的是實話，那一排排藥櫃看上去很有質感，造價肯定不菲，足以可見陳若谷家境之富裕，她哪怕十幾年不曾上班，手裡也是不缺錢的。
陳若谷把脈時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她聲音柔和道：
“校長是不是時常感覺身體燥熱，口渴，小腿皮膚偶爾還會有刺痛感？”
吳校長忙不迭點頭，他內心感慨中醫之神奇，又有些擔憂的問道：“陳大夫，你說的都對，我是最近兩三個月才有的這些症狀，最近事情多忙的顧不上去檢查，沒什麼大問題吧？”
陳若谷淡定道：“別擔心，我先看看你舌苔。”
吳校長配合的伸出舌頭，陳若谷仔細看後輕聲道：“舌質紅有瘀斑，是不是大便難，小便多？”
吳校長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他是體面人，說這些難免覺得難為情，陳若谷卻絲毫不覺有異，她心平氣和的解釋道：
“校長這是消渴病，就是現在所說的糖尿病，你這屬於淤血阻絡型，治療的話需清熱生津，活血化瘀。”
吳校長眉頭緊蹙額上抬頭紋越發明顯，他想不通道：
“我不喜歡吃甜食，也不怎麼喝飲料，每餐兩大碗飯均衡飲食，怎麼會得糖尿病呢？”
不等若谷回答，高老師就嗤笑道：
“我聽說你早餐愛吃粥配包子，有時候直接來一大碗麵條，那些可都是澱粉類食物，糖分不低，你得糖尿病不冤枉。”
吳校長頓時無話可說，他一直覺得自己飲食挺健康的，沒想到會這樣，他有些擔憂道：
“糖尿病併發症很麻煩，我以後是不是要嚴格控糖，還得天天吃西藥啊？”
陳若谷淡笑道：“您別緊張，沒那麼嚴重，我這有對症的藥方，先給您開幾付吃著，最多持續吃三個月血糖就會恢復正常，不用天天吃西藥。”
吳校長半信半疑道：“什麼藥這麼厲害？我身邊那些老傢伙得糖尿病都是西藥不離身的，中藥怎麼可能那麼厲害。”
陳若谷並不跟他抬槓，好脾氣的解釋道：
“我給您開的是桑瓜飲的方子，根據您的身體情況藥方略有加減，其實中藥療效相比西藥更穩定，作用溫和持久，藥材基本無毒性和不良反應。
您先吃七日，每日一劑，不放心可以買血糖儀監測，若是覺得不好再去吃西藥也不遲。”
吳校長面不改色道：“我聽你的先吃中藥調理，咱們老祖宗幾千年的智慧結晶肯定錯不了，中藥材都是純天然的東西，肯定比西藥好。”
陳若谷雖是中醫大夫，卻並無貶低西醫的意思，她笑道：
“無論中醫西醫都有其優勢，只要能治好病，什麼方式都行，您若是確定要，我就替您開藥方。”
吳校長示意她直接開方，若穀神情自若的拿起桌上毛筆，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的在紙上書寫。
吳校長有些詫異，忍不住駐足觀看，只見她那柔韌的筆鋒似有生命般跳躍在紙上，氣韻生動。
“字型飽滿圓潤，非常流暢，讓人看了心曠神怡，陳大夫家學淵源啊。”
陳若谷謙虛道：“吳校長過譽了，我這字勉強能入眼罷了，我女兒寫的字才是出類拔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吳校長最大的愛好就是書法，他眼睛一亮，朝高老師問道：
“你之前跟我說要轉到咱們學校留級的學生，是不是陳大夫女兒？”
高老師點點頭，笑容滿面道：“那丫頭硬筆書法不錯，沒想到毛筆字更好，她聰明好學是個考清北的好苗子。”
吳校長最是惜才，他笑眯眯道：“小丫頭在家裡嗎？能不能讓她寫幾個字讓我瞧瞧？”
在陳若谷眼裡女兒光芒萬丈，並不擔心她亮相會出醜，但凡她露面都會表現不俗，這點自信若谷還是有的。
她一臉寵溺道：“那丫頭早上出來湊了會兒熱鬧就回去了，這個時候應該躺在飄窗那兒看書，她從高老師那拿了不少書回來。”
高老師好笑道：“她來拿書就跟打劫似的，這丫頭是真正享受學習之人。”
吳校長越聽越喜歡，迫不及待道：
“那趕緊讓她寫幾個字給我看，上學期市裡舉辦書法比賽，毛筆字這塊咱們輸給六中了，明年得把這個一等獎給拿回來。”
陳若谷溫和道：“那我去給她打個電話，喊她下來一趟。”
她將開好的藥方遞給何輝，而後走到角落給懷夕打電話，電話接通後，若谷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清楚，並催促女兒趕緊下樓。
懷夕正看書看的入迷，這會兒喊她出去自是不樂意的，但吳校長和高老師關係著她初中三年的學業，不論多不情願她都得下去。
懷夕宅在家裡喜歡穿寬鬆的睡衣，她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米白色的碎花連衣裙換上，掐腰的設計裙長及腿肚，顯得她身材修長又挺拔。
她雖沒有媽媽練出的氣感多，但那細如髮絲的氣流卻能讓她身體純淨無汙濁，皮膚白如美玉，讓人見之難忘。
她頭髮修剪到肩膀的長度，柔順的披散著，一看就知是被家人精心呵護捧在手心裡的寶。
楊姐早上特意為她燉了木瓜牛奶擱桌上，她將最後兩口喝完，然後才不緊不慢，神態平和的下樓去。
餘懷夕是受過勳貴世家教養的貴女，她身姿優美而柔韌，通身的氣質高雅而端莊。
吳校長見她第一眼，還以為是仕女圖上的大家閨秀走了下來，這樣的氣質容貌若是生在普通人家，那就是災難。
不過他見陳大夫舉手投足間儀態不凡，這診所投入的資金也不少，想來家境也不差。
餘懷夕走到大家面前站定，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吳校長好！我是餘懷夕，是高老師的學生！”
她這話既不怯場也不過分諂媚，同時還向高老師表達了親近之意，高老師愛極了她，攬著她肩膀，一臉慈愛道：
“懷夕別緊張，吳校長是你外婆的徒弟，他過來給你媽媽診所開業捧場，聽說你毛筆字寫的好，就想看看你的字，咱們吳校長最喜歡有才華的學生，你能寫給他看嗎？”
懷夕並不是張揚愛顯擺的個性，不然她也不可能在伯府熬到定親，她低調卻並不怵這場面，她先看向若谷，無聲詢問她的意見，這一舉動足見教養之好。
陳若谷輕聲細語道：“我來替你磨墨，你就在問診臺上寫。”
餘懷夕點頭答應，只見陳若谷右手握著墨錠，左手慢慢地轉動硯臺，墨錠和硯臺之間發生細微的摩擦聲，研磨過後，墨汁猶如黑漆般發亮，書寫起來極為順滑流暢。
吳校長看的眼眸發亮，種種行為都驗證這母女倆的不簡單，若非有底蘊的家族，絕對養不出這樣的姑娘。
餘懷夕腳步輕盈的走到桌前，她提起毛筆，毛筆在她手中好似有了生命般舞動，筆尖在宣紙上游走，時而如流水般順暢，時而又似山石般峻峭，每一個動作都充滿美感，筆畫之間，盡顯功力。
吳校長一下子看痴了，他激動道：
“筆下生輝，字字珠璣，盡顯書法大家的功力和造詣，我宛陵中學又多一位驚才絕豔的人物了，你這幅作品能送給我嗎？”
他看向懷夕的眼神格外熾熱，整個人精神亢奮，懷夕倒並未受到驚嚇，她覺得文人大多數都是有些怪癖的。
她禮貌乖巧道：“校長想要是我的榮幸，不如等晾乾裝裱好再給您送過去吧。”
吳校長連忙擺手，他笑呵呵道：
“我家裡有現成的裝裱工具，我親自裝裱，我擔心你高老師會把字拿走，她也好這口，家裡的書房沒少掛。”
高老師一臉嫌棄道：“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小家子氣，我若想要就不能讓懷夕單獨給我寫嗎？”
她又轉頭朝懷夕道：“我喜歡《沁園春.雪》你抽空給我寫一副。”
餘懷夕乖巧道：“旁人想要沒有，老師想要絕對沒問題。”
她這話出皆大歡喜，吳校長只覺這趟來的值，他連開好的藥都顧不上了，全部心思都在那副字畫上，簡直愛不釋手。
陳若谷將藥材細心包裝好交給吳校長，他這才回過神來付診費，若谷象徵性的收了些藥錢。
老規矩是不能直接給人送藥的，哪怕少收也得收，主要是圖個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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