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醫救斥候
醫官滿頭大汗，手裡的鑷子都在抖。
斥候疼得渾身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一聲不吭。
他睜開眼，看到湯明鏡的臉。
“大人……卑職……再說一遍……”
“別說話，養傷。”
湯明鏡的聲音很沉。
“不……必須說……”
斥候的呼吸急促起來，“卑職怕……怕忘了……”
“我聽著。”
湯明鏡只能俯下身。
“山寨……不是山寨……是軍營……”
斥候的聲音斷斷續，“到處是瞭望塔，暗哨藏在石頭縫裡，都穿著一樣的黑甲，用的制式橫刀……跟咱們鷹衛的裝備差不多。”
湯明鏡的瞳孔縮了一下。
制式裝備？私造兵器可是謀逆大罪！
“那些礦衛，太猛了……三個人一組，配合得跟一個人似的，悍不畏死。”
“咱們的人一冒頭，就被他們用弩箭壓制……咱們根本衝不進去。”
“鬼面大人……為了抓那個活口，自己帶人衝了最前面……”
斥候的眼淚混著汗水流下來。
“我們被包圍了……鬼面大人他把俘虜扔給我們，吼著讓我們快滾……”
“他說俘虜和訊息比他的命重要……”
“然後他就一個人衝回去了……那些箭，跟下雨一樣全往他身上射……”
“我看見他身上至少中了三箭……從後山那邊的懸崖掉下去了……”
斥候說到這裡，再也撐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嘔出一口黑血。
“掉下去了……”
湯明鏡的腦子嗡的一聲。
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不代表死了。
深澗……懸崖……
還有機會！一定還有機會！
他強迫自己冷靜，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鷹衛司最深處的地牢。
老黑魚趙四被特製的玄鐵鎖鏈吊著，琵琶骨被穿透，動彈不得。
湯明鏡走進來，沒有帶任何人。
趙四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裝的，是源於骨子裡的恐懼。
“我說……我說！”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湯明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山寨，或者說，那個軍營。”
“佈防，機關，暗道。”
“毒礦……毒礦在山寨最深處的一個山洞裡！”
趙四語速飛快，生怕慢了半拍，“洞口有重兵把守，裡面……裡面有個天然的硫磺池，常年冒著綠色的毒煙，靠近了就頭暈噁心！”
“寨門是死路，硬衝不行！”
“全是重弩和滾木。”
“後山的懸崖，看著沒人，其實有巡邏的暗哨，都是高手！”
“機關……機關在礦洞深處，靠近硫磺池的地方，有……有翻板，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
“王仵作！”
王仵作被緊急從家裡叫來，老頭子衣冠不整，還打著哈欠。
一進門，看到湯明鏡那張要吃人的臉，瞌睡立刻醒了。
湯明鏡把毒粉樣本、從丙叄庫搜出的賬冊，還有剛剛從趙四那裡審出來的口供，一股腦全堆在王仵作面前。
“王叔，全靠你了。”
他把斥候描述的“硫磺與怪味”，以及之前驗毒時出現的“藍綠色反應”，全部複述了一遍。
王仵作戴上老花鏡，先是聞了聞那粉末，又捻起一點點，放在燈下仔細看。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硫磺……綠煙……藍綠色反應……”
老頭子喃喃自語，在屋裡來回踱步。
突然，他一拍大腿！
“老夫想起來了！古籍裡記載過一種奇礦，名曰雞冠石，又叫雄黃，其性大熱，常與硫磺伴生！”
“這東西本身就有毒，但若是混上南疆箭毒木的汁液，或是五步蛇的毒涎……”
“那毒性就會成倍增長！”
王仵作的眼睛亮了，那是專業人士找到答案時的光芒。
“最關鍵的是，這種混合毒物，有一個特性！”
“說！”
“遇水，或是用火燒，可能會產生一種劇毒的氣體！”
“比砒霜的毒氣還要猛烈！”
劇毒氣體？
湯明鏡的腦子裡，一道閃電劃過！
硫化物……遇熱……或者……遇酸！
高中化學知識，像刻在DNA裡一樣，瞬間浮現。
硫化氫！劇毒！
他一把抓住王仵作的胳膊，把他嚇了一跳。
“王叔！酸呢？用醋行不行？”
“醋？”
王仵作愣住了，這個問題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
用醋去激發毒性？聞所未聞。
“對！就是咱們平時吃的醋！”
湯明鏡的語速極快，眼睛死死盯著王仵作。
王仵作被他問蒙了，但還是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醋，是酸的……礦石，遇酸……
“這……這……從道理上講……或許……或許真的可以！”
王仵作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駭然，“酸能蝕金石，說不定真能激發它的毒性！”
“但……老夫從未試過，需要驗證！”
就在這時，一名小校尉匆匆跑了進來。
“大人，宮裡來人了。”
一個面生的年輕太監，在偏廳裡焦急地等著。
見到湯明鏡，他立刻迎上來，塞給他一卷小小的紙條，然後低聲說：“馮公公讓奴婢傳話。”
“都察院那幫御史已經瘋了，參您的摺子把陛下的桌子都堆滿了。”
“好些個原先中立的大人，也開始跟風。陛下……陛下的壓力很大。”
小太監飛快地說完，又補了一句：“陛下讓問您，什麼時候能有個結果。”
“馮公公說，您的時間……不多了。”
湯明鏡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女帝潦草的幾個字：丙寅日，定局。
丙寅日！
那就是永寧侯壽宴的日子！
也是他們計劃用毒粉在城中製造混亂的日子！
今天已經是丙戌日，只剩下三天！
湯明鏡捏緊了紙條，所有的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
鬼面在西山深澗，生死不明，必須救！
西山毒礦是源頭，必須毀！
永寧侯的陰謀就在丙寅日，必須阻止！
女帝和朝堂的壓力，已經頂到了腦門上！
雙管齊下！不，是多管齊下！
他猛地轉身，衝出偏廳，對著院中的張銳大吼。
“張銳！”
“在！”
“秘密集結所有能戰的兄弟！一炷香之內，我要看到人！”
“備好火油、石灰……還有……”
湯明鏡頓了一下，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去全城買醋！有多少要多少！”
“啊？醋？”張銳一臉懵逼。
“執行命令！”
“是！”
湯明鏡又轉身衝向王仵作的房間。
“王叔！現在就試！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