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弒君
這兩個字,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的心臟。
她不能賭。
也賭不起。
“馮伴伴,你怎麼看?”
門外,傳來馮保蒼老而恭敬的聲音:“陛下,湯大人所言,干係社稷安危。”
“危急時刻,老奴以為,當行非常之法。”
“非常之法……”
黃淼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的猶豫,終於化為了一片決絕的寒芒。
她站起身,繞過龍案,親自走到一旁的書架前,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回到案前,她開啟木盒,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空白絲帛,提起硃筆,親自寫下一道密旨。
寫完,她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巧的私印,沾了印泥,重重地蓋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她將密旨卷好,連同木盒中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雕刻著精緻龍紋的玉牌,一同推到了湯明鏡面前。
“朕,予你全權。”
“憑此密旨與龍紋玉牌,你可以調動宮中除禁軍之外的任何力量,調查丙叄庫一切事宜。”
“遇有阻攔者,無論何人,可先斬後奏!”
“此事務必隱秘,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湯明鏡,朕予你權柄,莫負朕望。”
“天塌下來,朕替你頂著。”
湯明鏡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捲玉牌。
很輕,卻又重逾千斤。
這是女帝的信任,是天子的權柄,更是壓在他肩上,足以將人碾碎的責任。
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
“臣,萬死不辭!”
當湯明鏡揣著密旨,腳步虛浮地走出宮門時,夜色已經深沉如墨。
他剛坐上鷹衛司的馬車,一道黑影就閃了進來,正是焦急等候多時的張銳。
“大人!出事了!”
張銳的臉上滿是汗水,聲音都變了調。
湯明鏡心裡咯噔一下:“說。”
“今兒個早朝,都察院那幫瘋狗又咬人了!”
張銳喘著粗氣,“副都御史張崇古帶頭,幾十個言官聯名上疏,彈劾您!”
湯明鏡的眉頭皺了起來。
張崇古?
那個以耿直敢諫聞名的老頑固?
他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彈劾我什麼?”
“說您……說您恃寵而驕,昨日封鎖南門,是擾亂民生!”
“還說,還說您對周尚書用刑,刑訊逼供,才致其慘死獄中!”
“他們措辭激烈,引經據典,煽動性極強,要求陛下嚴懲鷹衛司,最要命的是……”
“他們要求將周尚書的案子,移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
湯明鏡的心,沉了下去。
三司會審?
這幫老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一旦案子到了他們手上,就等於脫離了鷹衛司的掌控,到時候想怎麼拖就怎麼拖,想怎麼翻案就怎麼翻案!
“陛下怎麼說?”
他沉聲問道。
“宮裡傳出的訊息是……陛下沒有當庭駁回。”
張銳的臉色更加難看,“陛下只說,案情複雜,茲事體大,需要詳查,會慎重考慮他們的建議……
此話一出,朝堂上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員都跟著附和,現在,現在滿朝文武,都在盯著咱們鷹衛司,要求移交案子的呼聲,非常高!”
張銳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大人,這可怎麼辦?”
“這壓力也太大了,萬一陛下頂不住……”
湯明鏡聽完,臉上卻露出一絲冷笑。
“怎麼辦?”
他靠在車廂壁上,伸手拍了拍自己懷裡那硬邦邦的密旨,“他們越是這樣上躥下跳,越是狗急跳牆,就越證明,咱們戳到他們的痛處了。”
他轉頭看向張銳,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燃燒著一股灼人的火焰。
“他們以為,把水攪渾,把案子搶過去,就能高枕無憂了?”
“天真!”
“丙叄庫,就是破局的關鍵!是他們的死穴!”
湯明鏡握緊了拳頭,懷中的密旨和玉牌。
“他們想玩朝堂上的把戲,那咱們就玩釜底抽薪!”
“按計劃行事,加快速度!”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飛馳。
“張銳,”湯明鏡的聲音冰冷,“傳我命令,從現在起,鷹衛司衙門,內外戒備提到最高等級!”
“嚴防任何訊息外洩,嚴防內鬼滲透!”
“是!”
“另外,你馬上去,把咱們司裡最可靠,身手最好,嘴巴最嚴實的弟兄,都給老子秘密調集起來!”
“大人,我們要做什麼?”
湯明鏡的目光,穿透車簾,望向了宮殿。
他心道:風雨欲來,就看後日之前,誰能搶得先機。
“準備……夜探皇宮。”
子時,月黑風高。
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沿著宮牆的陰影快速移動。
湯明鏡一身緊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在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身後跟著五名鷹衛,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連呼吸都彷彿與夜風融為一體。
他抬手,五人立刻停下,緊貼著牆根,紋絲不動。
湯明鏡探頭,觀察著不遠處一隊巡邏兵走過拐角。
他默數著節拍,腦中浮現出黃淼給他的那份皇宮巡防圖。
“三十二,三十三……”
當他數到六十時,遠處的另一隊巡邏兵剛好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空檔期,只有一分鐘。
“走。”
一個字,如命令,也如訊號。
六道身影穿過空地,閃入一片茂密的御花園林影中。
丙叄庫,皇宮裡最不起眼的角落,存放著歷年換裝淘汰下來的舊軍械和一些雜物,偏僻得連野貓都懶得光顧。
可越是這種地方,越容易藏汙納垢。
湯明鏡等人伏在假山後,遙遙望著那座孤零零的庫房。
庫房門口,兩個守衛靠著門柱,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看上去鬆懈到了極點。
“頭兒,就這倆貨?也太輕鬆了吧。”
一個鷹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不屑。
湯明鏡沒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庫房房簷下的陰影處,又指了指遠處一棵歪脖子老樹的樹杈。
那鷹衛眯眼細看,倒吸一口涼氣。
房簷下,那片最深的黑暗裡,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外鬆內緊。
這他媽的,比鷹衛司的暗哨還刁鑽!
湯明鏡收回手,繼續觀察。
大門是精鐵澆築,上了三道大鎖,硬闖純屬找死。
他的目光,順著斑駁的牆壁向上移動,最終,定格在庫房側面一扇離地足有三丈高的小小氣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