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鹽車
幾輛不起眼的騾車,吱吱呀呀地混在車隊裡,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車輪的輻條上,隱約可見一個用黑漆畫的魚形標記。
海鹽幫的暗記!
領頭的一個車把式,顴骨高聳。
正是劉癩子口中的“老黑魚”,趙四。
“停下!”
一名鷹衛上前,長刀出鞘半寸,攔住了車隊。
趙四趕緊拉住韁繩,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軍爺,軍爺,行個方便,小的是運鹽的,有鹽引。”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了過去。
張銳走上前,接過那張所謂的“鹽引”,只掃了一眼,就知道是張過期的廢紙,上面官印的顏色都褪得差不多了。
“車上是什麼?”
張銳問,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回軍爺,是些粗鹽,給沿途鎮子上的醬菜園子送的。”
趙四點頭哈腰,眼神卻不敢與張銳對視。
“開啟,檢查。”
張銳命令道。
“哎,好,好。”
趙四跳下車,手腳麻利地掀開油布一角。
裡面果然是一袋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麻袋。鷹衛上前,用刀尖劃開一個口子,灰白色的粗鹽粒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又接連劃開幾袋,全都是粗鹽。
張銳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難道情報有誤?
還是劉癩子那小子在胡說八道?
他揮了揮手,一名親信立刻會意,翻身上馬,朝著鷹衛司的方向疾馳而去。
……
鷹衛司,值房。
湯明鏡端坐案後。
“大人,張銳校尉派人回報,南門已封鎖,目標車隊也已攔下。”
“但……車上搜檢出來的,全都是粗鹽。”
全是粗鹽?
他眯起眼睛。
不對勁。
鷂十三費這麼大勁,不可能只是為了幫海鹽幫運幾車私鹽。
劉癩子招供時那恐懼的樣子不似作假,他說的是礦石。
海鹽幫……私鹽……礦石……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有了!
海鹽幫的主業是鹽,用鹽來做偽裝,再合理不過!
鹽和石頭混運!用粗鹽掩蓋底下的東西!
“傳令張銳!”
湯明鏡猛地站起身。
“把車上所有的鹽袋,全部給老子搬下來!一袋都不能留!”
“重點檢查車廂的底層和夾層!”
“另外,讓隨隊的仵作,或者找個懂行的人,去驗看那些鹽袋!”
“看看麻袋本身有沒有問題!”
……
南城門。
信使飛馬而回,將湯明鏡的命令帶到。
張銳一聽,眼神瞬間亮了。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
“動手!”
他一聲令下,數十名鷹衛撲了上去。
趙四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軍爺!軍爺!使不得啊!”
“這鹽……這鹽不能見風……”
他想上前阻攔,卻被繡春刀架住了脖子。
鷹衛們不再客氣,將一袋袋沉重的麻袋從車上往下扔。
很快,第一輛車表層的鹽袋被清空了。
車廂底部,赫然是另一層麻袋。
這些麻袋的外觀、縫口,都和上面的鹽袋一模一樣,但搬動起來的手感,卻截然不同。
一名鷹衛手起刀落。
“刺啦——”
麻袋被劃開,裡面沒有流出灰白的鹽粒,而是滾出幾塊灰撲撲、泛著奇特金屬光澤的石頭!
“大人!是礦石!”
張銳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大步上前。
“搜!給我仔細搜!”
其餘幾輛車,無一例外,都在厚厚的粗鹽掩蓋下,藏著同樣的礦石。
就在這時,另一名負責搜身的鷹衛有了發現。
“大人,在這傢伙的車轅暗格裡,搜到兩樣東西!”
鷹衛呈上來的,是一封信,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
還有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張銳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是捻成粉末的白色粉末,細膩得如同上好的麵粉。
這粉末……
張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周懷仁案中,那隻被動了手腳的御碗!
那上面的釉料,似乎就是這種東西!
鐵證如山!
“撲通”一聲,趙四雙腿一軟。
“不……不關我的事啊……”
“是幫主……是幫主嚴令,說這趟貨無論如何都要送到地方……”
“小的……小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這封信和這包粉末呢?!”
張銳用刀鞘指著證物,厲聲喝問。
“是……是鷂爺!是鷂爺親自塞給我的!”
趙四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他說,讓我貼身收好,到了地方,自然會有人來取。”
“事成之後,多給……多給我五十兩銀子……”
……
京城南郊的一條官道上。
幾輛同樣印著黑魚標記的騾車,正不緊不慢地前行。
在他們身後數百丈遠的一片小樹林裡,鬼面一身布衣,像個尋常的樵夫。
他身邊的幾名手下,也都化裝成了行腳商、貨郎的模樣。
“頭兒,這幫孫子好像沒按劉癩子說的那條路走。”
一個手下低聲道。
鬼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前方的車隊在一個岔路口,毫不猶豫地拐上了一條山路。
那條路,通往的方向……正是西山深處。
……
鷹衛司。
物證被一樣樣擺在了湯明鏡的案頭。
礦石樣本、密信、還有那包致命的白色粉末。
湯明鏡拿起那封密信,火漆完好無損。他
用小刀小心地挑開,抽出信紙。
上面的字跡,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符號,扭曲盤繞。
是密語。
他放下信,又拿起那包粉末,放在鼻尖下輕輕一嗅。
沒有任何味道。
“王仵作,你來看看。”
年邁的王仵作被請了進來,他戴上特製的琉璃鏡,捻起一點粉末,放在指尖細細碾磨,又湊到燭火邊,觀察其顏色。
良久,他抬起頭,臉色無比凝重。
“大人,這東西……和之前周尚書案裡,御碗上的毒粉,成分極為相似。”
“但……”王仵作嚥了口唾沫,“老朽感覺,這包粉末,似乎比御碗上的……更純。”
更純?
湯明鏡的心臟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原本以為,鷂十三隻是永寧侯走私斂財的一枚棋子,負責運輸西山的特殊礦石。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也……要黑暗得多!
鷂十三不只運礦,他還在運送毒藥!
周懷仁案的毒源,難道真的和永寧侯府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