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越是顯眼,越是安全
“沒人會想到,一個殺手會用這麼明顯的東西做記號。”
湯明鏡點點頭,這邏輯,跟劉員外那個六指騙局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幫玩弄權術的,心都髒。
“我聽命於兵部趙大人,也聽永寧侯府的調遣。
有時候是趙大人直接下令,有時候是侯府的人透過趙大人傳話。”
“柳枝巷,滅口馬三,是趙大人下的令。他讓錢師爺來找的我。”
“鷂十三和我,是競爭關係,我們分屬不同的管事,都想在侯爺面前露臉。”
“杏林春的藥膏,我知道是宮裡流出來的方子,是好東西。”
“趙大人讓我們透過杏林春往外散貨,但具體的源頭,我不知道,也不歸我管。”
他把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最後,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重複了一句。
“具體的事,都是錢師爺在操辦。”
“他是趙大人的心腹,一隻手,也是一條狗。”
說完,他便垂下頭,不再言語,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骨頭,成了一灘爛泥。
湯明鏡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對一個信念崩塌的死士來說,活著,比死更痛苦。
“看好他。”
他對鬼面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牢房。
半個時辰後。
平陽縣,一處名為“怡紅樓”的暗娼寮。
這裡是城南最醃臢的地方。
張銳帶著一隊鷹衛,衝了進去。
根據陳平的供詞,加上劉能賬本上的一些模糊指向,他們直接鎖定了這裡。
“砰!”
一間最偏僻的廂房門被踹開。
一個穿著絲綢睡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摟著兩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喝酒。
看到破門而入的鷹衛,他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橫肉嚇得直哆嗦。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
張銳懶得跟他廢話,一個箭步上前,反剪他的雙手,用麻布堵住了他的嘴。
“帶走!”
錢進寶,錢師爺,就這麼落網了。
在他的枕頭底下,鷹衛搜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張銳立刻將東西呈送到了府衙後堂。
湯明鏡親自開啟。
裡面東西不多。
幾張寫了一半,又被揉成一團的信紙草稿。
還有一枚樣式古樸的黃銅符。
湯明鏡先拿起那枚銅符。
銅符只有半個巴掌大,上面刻著一個奇怪的圖案。
他眼神一凝。
這個圖案,他見過!
在杏林春那本神秘賬冊上,那個代號為“西山”的條目旁邊,就畫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簡易符號!
線索,又對上了!
他放下銅符,捻開那幾張信紙草稿。
上面的字跡潦草,塗塗改改,顯然是在構思什麼機密信件。
“……西山新礦……儲量可觀……”
“……侯府急催……不可再誤……”
“……打點關節……名單如下……”
西山新礦?
湯明鏡的腦子飛速轉動。
他將所有的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來。
劉能的假賬,兵部的軍械,杏林春的藥膏,陳平的供詞,錢師爺的銅符……
最後,是這封信稿上的“西山新礦”和“侯府急催”。
一個可怕的推論,在他心中成型。
趙鐵山和永寧侯,他們玩的,根本不止是倒賣庫存軍械這麼簡單!
軍械,藥膏,這些恐怕都只是障眼法,或者是用來打通關節的“小錢”。
他們真正圖謀的,是這座“西山新礦”!
私開礦山,在大乾是等同於謀逆的重罪!
湯明鏡看著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物證:劉能的賬本,偽造的出庫單,陳平的口供筆錄,錢進寶身上搜出的銅符和信稿……
一張天羅地網,已經徹底成型。
每一個證據,都是這張網上的一根絲線。
而現在,這張網的中心,已經清晰地指向了兩個人。
兵部侍郎,趙鐵山。
以及他背後那尊真正的龐然大物——永寧侯!
湯明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中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媽的,不就是個侯爺嗎?
老子在現代,連上市公司的法務部都敢硬剛。
到了這兒,還能怕了你?
湯明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他拿起桌上那枚黃銅符,在指尖掂了掂。
“張銳。”
“屬下在!”張銳抱拳,聲音洪亮。
“把那位錢師爺,給我請過來。”
“讓他跟他的寶貝東西,見個面。”
“是!”
很快,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嗚咽聲傳來。
錢進寶被兩個鷹衛架著拖進了後堂,嘴裡的麻布被扯掉。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在桌後,神情淡漠的湯明鏡。
還有桌上那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錢進寶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肥肉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是什麼人?湯明鏡?那個訟棍?”
錢進寶色厲內荏地叫道,“我告訴你,我可是兵部趙侍郎的人!”
“你敢動我,侍郎大人饒不了你!”
“永寧侯府也……”
湯明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侍郎?永寧侯?”
“好大的名頭。”
“可惜啊,他們現在自身難保,估計是顧不上你了。”
“你……你胡說八道!”錢進寶的聲音發虛。
湯明鏡笑了。
他拿起那幾張信稿,在錢進寶面前晃了晃。
“西山新礦,侯府急催。”
湯明鏡慢悠悠地念著,像是在品評一首蹩腳的詩,“錢師爺,你這文筆不行啊,寫個密信都寫得顛三倒四的。”
“要不要我教教你?”
錢進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死死盯著那幾張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湯明鏡把信紙扔回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著桌面。
“給你個機會,自己說,能少受點罪。”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錢進寶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垂死掙扎。
“不知道?”
湯明鏡挑了挑眉,“行。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鬼面。
“把陳平的口供拿給他看看。”
“讓他瞧瞧,他的同夥,是怎麼把他賣得一乾二淨的。”
鬼面從懷中掏出一份筆錄,走到錢進寶面前,直接展開,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
錢進寶被迫看著上面的字。
當“黑鷂陳平”四個字映入眼簾時,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陳平指認他,是趙侍郎與柳枝巷滅門案之間的聯絡人。
他看到了陳平供出,許多機密事務,都是由他錢進寶一手操辦。
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