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錢有祿的資訊
“錢有祿，戶籍通州，現居京城安仁坊三巷七號。”
陳鋒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妻錢氏，每日辰時會去東街的張記布莊扯布。”
“獨子錢寶，年七歲，在城南的李夫子私塾唸書，每日申時散學，最愛吃巷子口的糖葫蘆。”
“還有你鄉下的老母，今年六十有三了吧？”
“前幾日剛染了風寒……”
“你！”
錢有祿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些資訊，鷹衛是怎麼知道的？！
陳鋒緩緩收起紙張，俯下身，湊到錢有祿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他們的安危，你家人的性命，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說，還是不說，你自己選。”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錢有祿。
他整個人癱軟下去。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求求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家人！求求你們了！”
“是趙將軍！是趙鐵山逼我的！”
“去年秋狩之前，趙將軍突然找到我，說是要搞什麼秘密演練，讓我從庫裡調出十具丙叄軍弩！”
“還說此事絕密，不得聲張！”
“我不敢不聽啊！”
“他可是神機營的主將！”
“批文和簽收記錄，他當著我的面，直接用火盆燒了！”
“他說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敢說出去半個字，就讓我全家從京城消失！”
“那……那本新賬頁，是他派親信盯著我，讓我連夜做出來的！”
“那人還威脅我，說我的妻兒老小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我要是敢耍花樣，就先殺我兒子，再殺我老婆！”
錢有祿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悔恨。
“那個親信……長什麼樣？”
湯明鏡抓住重點，立刻追問。
“他……他……”
錢有祿努力回憶著，渾身發抖，“他一直戴著面巾，看不清臉！”
“但我記得……我記得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
“多了一根小指頭！”
六指！
湯明鏡和陳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精光。
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特徵！
就在這時！
“鐺！”
審訊室的鐵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撞擊聲！
外面的鷹衛顯然是遭遇了突襲！
錢有祿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猛地一縮，驚恐地望向門口，失聲尖叫：“來了！”
“他們來殺我滅口了！”
“他們真的來殺我了！”
這一刻，湯明鏡剛剛說的話，在他腦中得到了最恐怖的驗證！
趙鐵山，真的要他死！
陳鋒臉色一沉，對門口喝道：“怎麼回事！”
一名鷹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喘息：“將軍！”
“有刺客試圖潛入，已經被兄弟們攔下了！”
“一個都別放跑！”
陳鋒下令。
“是！”
審訊室裡，錢有祿抖得更厲害了，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湯明鏡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強撐著身體，聲音急促地追問：“快說！”
“那個六指親信是誰？”
“那十具軍弩，最終交給了誰？！”
錢有祿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化為齏粉：“是神機營的百夫長，吳六指！”
“大家都這麼叫他！”
“因為他天生六指！”
“軍弩……軍弩被吳六指拿走後，交給了……交給了一個叫黑鷂的人！”
“我聽吳六指提過一嘴，說每次交易，都在城隍廟的後巷！”
吳六指！
黑鷂！
城隍廟後巷！
一連串的關鍵資訊，讓整個案件的脈絡瞬間清晰了起來！
陳鋒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對身邊的一名親信下令。
“傳令下去！”
“一，全城秘密搜捕神機營百夫長吳六指！”
“記住，右手六指！”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二，立刻派精銳，十二個時辰給我盯死城隍廟後巷！”
“任何進出的人，不管是誰，都給我記錄下來！”
“是！”
親信領命，迅速離去。
審訊室再次安靜下來。
湯明鏡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黑鷂是上線，吳六指是關鍵的經手人。
趙鐵山發現錢有祿被抓，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瘋狂滅口。
吳六指現在極度危險！
必須搶在趙鐵山前面！
而且，西苑的“紫晶”和童屍案……
源頭恐怕也在趙鐵山控制的那個所謂的“試藥場”裡！
這兩條線，最終很可能會指向同一個人！
永寧侯，蕭恆！
這是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罪惡網路。
就在湯明鏡思緒翻湧之際，審訊室的鐵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鷹衛步履匆匆地衝了進來。
“將軍！大人！”
“西苑那邊……出事了！”
“看守試藥場的那名護衛隊長，昨夜……暴斃家中！”
陳鋒眉頭緊鎖：“暴斃？”
那名鷹衛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是！”
“仵作初步驗看，死狀極為蹊蹺，像是……像是……中毒！”
錢有祿的抽泣聲戛然而止，湯明鏡粗重的喘息也停了一拍。
暴斃？
中毒？
西苑護衛隊長，王猛！
湯明鏡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
錢有祿這邊剛吐口，那邊就立刻死人滅口！
吳六指，黑鷂，城隍廟……
這些名字和地點剛從錢有祿嘴裡蹦出來，趙鐵山的反擊就來了。
不，這不是反擊，這是……清理。
王猛，就是被沖掉的第一塊碎肉。
“該死！”
陳鋒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桌上，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趙鐵山！永寧侯！”
他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判斷，這兩個名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大人，”湯明鏡趴在擔架上，費力地扭過頭看向陳鋒，“必須馬上去現場。”
“你瘋了？”
陳鋒立刻回絕，“你背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現在挪動，萬一……”
“現在不是萬一的時候！”
湯明鏡打斷他，語氣急促而堅定，“將軍，你想想！”
“為什麼偏偏是王猛？他是西苑的護衛隊長！”
“西苑有什麼？有試藥場！”
“有紫晶！有童屍！”
“錢有祿的軍弩案和西苑的紫晶案，這兩條線索的交匯點，就是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