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官上任!京城立足
半月之後,京城。
刑部衙門,遠比平陽縣衙要宏偉森嚴得多。
湯明鏡一襲青衫,站在刑部專為司官設定的公房內,身份已然是新晉的刑部主事。
這個從七品的京官,不大不小,卻是他踏入這潭渾水的起點。
這道任命,是那位黃公子的手筆。
臨別時,黃淼只留下一句京城見,再無多言。
公房內,檀香嫋嫋,來往的吏員腳步匆匆,臉上都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湯主事,初來乍到還習慣嗎?”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湯明鏡聞聲回頭,只見周顯宗。正含笑走來。
“見過周侍郎。”
湯明鏡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周顯宗擺擺手,笑容可掬:“不必多禮。你在平陽縣的案子本官已有所耳聞。”
“以秀才之身,辯倒劣紳為民伸冤,有風骨有擔當,是朝廷需要的棟樑之才啊!”
他嘴上讚許著,但眼神中,卻掠過一絲陰鷙。
湯明鏡心中一凜。
這種笑裡藏刀的感覺,比錢典史那種蠢壞的嘴臉,要危險一百倍。
“侍郎大人謬讚了不過是盡了讀書人的本分。”
“好一個讀書人的本分!”
周顯宗撫掌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對了,你初入刑部總得先熟悉些案卷。”
“前些日子,有個叫王坤的富商,在家中病故,其家人對死因存疑報了官。”
“案子幾經週轉沒什麼頭緒,最後以病亡結案。”
“既然你精於此道,不如就由你來複核此案如何?”
湯明鏡心裡門兒清。
這種陳年舊案,辦好了沒多少功勞,辦砸了卻要背鍋。
這周顯宗,明著是給他機會,暗地裡卻是想給他個下馬威。
但他別無選擇。
“下官遵命。”
“甚好。”
周顯宗滿意地點點頭,對著門外招了招手,“錢祿你進來。”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書吏應聲而入,此人身形瘦小,尖嘴猴腮,正是典型的獐頭鼠目相。
他一進來,就對著周顯宗點頭哈腰:“侍郎大人有何吩咐?”
“這位是新來的湯主事,”
周顯宗指了指湯明鏡,“王坤那案子你最熟悉,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湯主事,好生協助他查案不得有誤。”
協助二字,他咬得特別重。
錢祿眼珠一轉,立刻心領神會,忙不迭地對湯明鏡躬身道:“湯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盡心盡力為大人分憂!”
那副嘴臉,讓湯明鏡想起了平陽縣衙裡那些見風使舵的衙役。
看來,這周顯宗的眼線,已經安插到自己身邊了。
周顯宗走後,公房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錢祿那副恭敬的表情也淡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官僚做派。
“湯大人,您要查王坤的案子?請隨我來吧。”
他領著湯明鏡到了堆積如山的卷宗庫,隨手一指。
“大人,卷宗都在這兒了,您慢慢看。小的衙門裡還有點雜事,先去忙活了。”
說完,不等湯明鏡回話,一溜煙就跑了。
湯明鏡也不理他,徑直走向案卷架。
他深知,想要破局,必須找到對方的破綻。
他抽出王坤一案的卷宗,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
【叮!檢測到宿主接觸仵作驗屍格目,是否啟用專業知識《驗屍百科全書》?】
“啟用。”
湯明鏡心中默唸。
瞬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他的腦海。
解剖學、法醫學、毒理學……
他再看那份粗糙的驗屍格目,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死者王坤,體表無傷,面色發紺,口鼻有白色泡沫……結論:舊疾復發,病故。”
狗屁!
湯明鏡心中冷笑。
面色發紺,口鼻有泡沫,這的確是肺部積水、呼吸衰竭的症狀,但引發的原因有很多種!
舊疾復發?
王坤有什麼舊疾,卷宗裡提都沒提!
這結論下得也太草率了!
這根本不是一份合格的驗屍報告,簡直是糊弄鬼的!
湯明鏡合上卷宗,起身找到還在一旁磨洋工的錢祿。
“錢書吏。”
錢祿慢悠悠地轉過身:“哎,湯大人,看完了?”
“這份卷宗不全。”
湯明鏡開門見山,“我要看原始的驗屍格目手稿,還有案發時收繳的證物,特別是死者喝過的那碗參湯的碗。”
錢祿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攤開手道:“哎喲,湯大人,您這就為難小的了。案子都結了,那些東西早就歸檔入庫了。”
“這庫房大得跟迷宮似的,東西堆得跟山一樣,要找起來……可就難了,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找不到啊。”
這套說辭,就是明擺著不想給。
湯明鏡盯著他,眼神平靜。
“《刑部則例》第四卷,案卷備考條,明確規定:凡重案、疑案,其原始手稿、關鍵物證,需另冊登記,單獨存放,以備複核。”
“王坤一案,死因存疑,家屬上告,自然屬於疑案範疇。”
“錢書吏,你現在就帶我過去,還是我拿著則例去找周侍郎,讓他親自帶我過去?”
法律條文,就是湯明鏡最鋒利的武器。
他不需要大吼大叫,只需要把規則拍在對方面前。
錢祿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沒想到這個從地方來的窮秀才,對刑部的規章制度居然這麼熟!
他支吾了半天:“這個……那個……湯大人,這不合規矩……”
“是找不到不合規矩,還是你故意阻撓辦案,不合規矩?”
湯明鏡步步緊逼。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書吏,都向這邊投來異樣的目光,對著錢祿指指點點。
錢祿臉上掛不住了,他知道今天這事是躲不過去了。
要是真鬧到周侍郎那裡,自己一個辦事不力的帽子是肯定要扣下來的。
他咬了咬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湯大人說的是,是小的糊塗了。”
“您請,小的這就帶您去證物房。”
他心裡把湯明鏡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臉上還得陪著笑。
證物房裡陰暗潮溼,一排排架子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證物,大多蒙著厚厚的灰塵。
錢祿裝模作樣地翻找了一會兒,兩手一攤:“大人您看,東西太多了,真不好找。”
湯明鏡根本不理他,憑藉著律師的直覺和對官僚系統的瞭解,徑直走向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堆放著一堆被認為是無用的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