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詩會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沖才姍姍來遲。
說實話他對這類活動並不喜歡,所以路上才走得極慢。
在他看來,這哪裡是什麼詩會,分明是一眾懦弱文人抱團自賞,沉溺靡靡文風,虛耗時日。
林沖剛跨過街角,鄆王府的管事便迎了上來。
“哎喲,教頭,你可來了,王爺都問了你好幾次了”。
林沖知道趙楷叫他來的目的,這是有意抬舉他,鄆王辦的詩會,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參加的。
趙楷這是想借著詩會慢慢地將林沖抬到眼前來,可他不知道的是,林沖志不在此。
在管事的指引下,林沖沿著廊下往宴廳走去,剛行至一半,忽然看到前方一道身影腳下虛浮,跌跌撞撞地迎面走來,看那身形,竟然是一個女子。
二人擦肩而過之時,那女子腳下不穩,竟歪歪扭扭地向一旁倒去。
那女子鬢髮微亂,渾身的酒氣,顯然已經喝了不少酒。
林沖下意識伸手,穩穩將那女子扶住,才沒讓她摔在地上。
那女子抬頭看向了林沖,四目相對之下,只見這名女子素面清瘦,未施粉黛,眉眼似含書卷秀氣,兩頰暈開薄紅,鬢髮微松,釵花半垂,眼波朦朧慵懶,清雅裡藏著醉後的鮮活。
“娘子當心”。
林沖將那名女子扶穩後,順勢說了一句。
“多謝,官...”。
被這一絆,那女子酒意似乎退了不少,想對林沖說些感謝的話,可話未說完,那女子突然捂嘴跑向了廊下的花圃之中。
花圃之中傳來幾聲輕噦嘔逆,林沖無奈地嘆了口氣便不再管她,只是心中猜測這女子是趙楷的第幾房妾室。
接近宴廳之時,便聞內裡絲竹輕揚、笑語喧鬧,觥籌相擊。
林沖一腳邁入宴廳,心中只盼那三杯倒此時已經倒了,自己也好快速離去。
“林教頭,你可算來了”。
趙楷見他到來,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林沖見他如此神態,哪像喝了酒的樣子,頓感失望。
趙楷的發聲,讓剛才喧囂的場面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紛紛匯聚到了林沖身上,都想看看被鄆王苦等的貴客是何許人也。
林沖抬眼望去,在場之人他只認識趙楷和前幾日見過一次的趙明誠。
“諸位,這位就是本王新結識的朋友,原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
眾人面上一愕,顯然並未聽過林沖此人,但礙於趙楷的面子,眾人還是紛紛抱拳,算是打過了招呼。
在場之人哪個不是錦衣華服,見林沖一身布衣,又是什麼教頭,眾人素知趙楷喜歡些拳腳,便當林沖是趙楷新招攬的武人客卿,打過招呼之後,便也沒有把林沖當回事。
但當趙楷拉著林沖滿場遊走,向他一一介紹在場之人時,眾人對林沖的身份又重新猜測起來。
“這是趙大人,你見過的”。
林沖向趙明誠抱拳,算是行禮了。
此刻的趙明誠雙頰微微泛紅,顯然是喝了酒的。
“林教頭不來,鄆王殿下連酒都不曾飲一杯,殿下對林教頭的厚愛著實讓人羨慕啊,呵呵”。
趙明誠不愧是久居官場,輕輕巧巧地又拍了鄆王一個馬屁。
“趙大人休要玩笑了,本王的酒量在場哪個人不知道,這詩會方才開始,本王實在不想攪了大家興致,哈哈”。
林沖一臉黑線,原來你知道自己三杯倒啊。
“趙大人,尊夫人呢”?
“拙荊方才貪了幾杯酒,估計是出去解酒氣去了吧”。
趙明誠話音剛落,他的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見過鄆王殿下”。
那女子微微欠身,向趙楷施了一禮。
“娘子免禮,詩會是以文會友,沒有那麼多規矩”。
趙楷說完看向了一旁的林沖。
“這是趙大人的夫人,素有才名”。
林沖此刻才知道剛才自己在廊下遇到的女子居然是趙明誠的老婆。
二人互相行了個禮,均未提及剛才廊下之事。
對於趙楷口中的素有才名,林沖並未當真,在北宋崇文抑武的世風浸染之下,世人多重文輕武,流於虛浮。
不少人只知道附庸風雅,以為一襲長衫、一柄摺扇,隨後吟的幾句詩詞,便自詡風流才子、文壇名士。
所以林沖對這些是很反感的,甚至說是厭惡,再加上剛才廊下發生的一幕,林沖私下早已給趙明誠的老婆按上了貪杯、“問題少女”的標籤。
可不久,他就會被啪啪打臉了。
在將在場眾人一一介紹一番後,趙楷將林沖拉至了僻靜之處。
“都安頓好了”?
林沖點了點頭,說道。
“多謝了,只是你送來的那些傢俱比我那間宅子都貴吧,我恨不得把他們都供起來”。
趙楷哈哈一笑,這就是他喜歡林沖的原因。
林沖與他的相處無關權勢、無關階級,就像是市井裡最普通的那種朋友、兄弟關係。
“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這種場合,但還是把你叫來了,知道為什麼嗎”?
“猜到了,王爺這是想抬舉我”。
趙楷點了點頭。
“你如今洗白了身份,也算是重新開始了,今日在場的人,或自身、或背後都與許多大人物牽扯,叫你來此也算是為你鋪鋪路...”。
“王爺”。
林沖打斷了趙楷的話。
“我還沒想好呢,先不著急吧”?
趙楷面上一愕,但也隨即瞭然。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林沖卻往外推,自己不正是喜歡他這一點嗎?
索性這裡也不是討論這種事的場合,二人說了一會兒閒話後,就又回到了宴廳中央。
“諸位,怎麼樣,可有佳作啊”?
人群中有人回道。
“雖有佳作,但有趙家娘子在此,誰敢與日月爭輝啊”?
這話一出倒讓林沖頗為詫異,在他的印象裡,文無第一,文人與文人之間是相互不服的,親口承認別人比自己強,恐怕那趙明誠的老婆確實有些本事。
趙楷聞聽此言,急忙走到了趙明誠夫婦的案機之前,拿起案機之上的宣紙朗聲讀了起來。
鷓鴣天·桂花。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
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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