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潑辣的李春花
李莊供銷社試點。
剛忙完一波,馬春燕正靠在櫃檯邊,手裡捏著賬本,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正在搬貨箱的趙德旺說著話。
“德旺哥,你這批貨點得挺快。”
她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
趙德旺“嗯”了一聲,耳根子有點紅,手裡搬箱子的動作更快了。
門外,李——趙德旺媳婦,已經在拐角的土牆後頭已經瞄了好一會兒了。
她的頭髮散亂著,有幾縷散在通紅的耳朵邊,手指死死摳著牆皮,指甲縫裡塞滿了黃泥。
從聽到村裡那些嘀嘀咕咕的風聲起,她心裡就像是個揣了個不斷膨脹的炸藥包。
今兒晌午,一個從李莊探親回來的嬸子,特意繞到她家院門口,拉著她的手,眼神躲閃:“秀蘭,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春花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你們家德旺,在李莊試點那兒,跟那個姓馬的女會計……走得可近了。”
“有好幾回,有人看見他倆晌午頭躲在倉庫後頭說話,捱得那叫一個近……”
“昨兒個,還有人瞧見馬會計從懷裡掏了塊手絹,要給德旺擦汗呢!”
那嬸子說完,又湊近半步,壓著嗓子添了句更扎心的,
“春蘭啊,不是嬸子多嘴,德旺最近晚上……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這男人的花心思啊,都是從外頭女人那兒學來的!”
說完,拍拍她的手背,嘆著氣走了。
李春花當時腦子就嗡的一聲。
她想起最近這幾天,趙德旺晚上是有點不一樣——花樣變多了。
當時她還納悶,這悶葫蘆咋轉性了?
原來……
原來是在外頭學的!
這狗日的!
李春花盯著試點裡那兩人,趙德旺低頭搬著貨,馬春燕給她擦著汗……
她胸口那股火,蹭地燒到了天靈蓋。
還擦汗?
粉手絹?
我讓你擦!
李春花鬆開摳牆的手,指甲縫裡的黃泥簌簌往下掉,她捋了捋散亂的頭髮,徑直朝著屋裡走去。
試點裡,馬春燕正輕聲細語:“德旺哥,你歇會兒唄,汗都淌脖子了……”
話沒說完,門口光線一暗。
李春花堵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個粗壯的身影。
店裡零散幾個挑東西的顧客都轉過頭。
馬春燕抬眼,還沒看清是誰,李春花已經幾步跨到她面前。
太快了。
馬春燕只來得及瞥見一雙淬著火的眼睛,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就炸響在試點裡——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扇在她臉上,聲音脆得整個試點都靜了一瞬。
馬春燕被打得頭一偏,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麻透,連帶耳朵都嗡嗡作響,手裡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
“你……”
她剛要開口質問,頭髮就被猛地揪住!
李春蘭的手粗糲如鐵鉗,攥著馬春燕精心梳理的辮子,猛地往下一扯!
“啊——!”
馬春燕痛叫出聲,整個人被拽得踉蹌著往前撲,頭皮像是要被生生撕開,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飆了出來。
“我打死你這個破鞋!”
“我叫你勾引我男人!”
“我叫你遞手絹!”
“我叫你騷!!!”
她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指甲又狠又準地往馬春燕臉上抓。
馬春燕拼命想掙開,可頭髮被死死攥著,腦袋根本動不了,只能胡亂用手擋。指甲劃在手臂上、臉上,刺啦啦地疼。
“放開!你瘋了!放開我!”
她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李春花充耳不聞,揪著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往櫃檯邊上撞,
“讓大家看看!看看你這張騷臉!看看你是怎麼勾搭別人男人的!!!”
馬春燕的後腰重重磕在櫃檯角,痛得她倒抽冷氣,眼淚瞬間飆出來,臉上已經多了好幾道紅凜子,有的地方破了皮,滲出血絲。
趙德旺早就傻了。
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上前拉,腳卻像釘在地上。
“別打了……春蘭,別打了……回家,回家說……”
他聲音細若蚊蚋,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直視李春蘭,也不敢看狼狽的馬春燕。
“回家說?!現在知道回家了?!”
李春花猛地扭頭瞪他,眼裡血絲密佈,
“你跟這騷貨躲後頭說話的時候,咋不想著回家?!她用粉手絹給你擦汗的時候,你咋不躲?!啊?!”
她喘著粗氣,聲音尖得扎人耳朵。
“你晚上那些新花樣——是不是都跟著她學的?!啊?!你說!!!”
這話像往油鍋裡潑了瓢冷水。
本來還在看熱鬧的人群,“轟”一下炸開了鍋。
“我的娘……”
“啥花樣?晚上還有花樣?”
“趙德旺看著老實巴交的,背地裡玩這麼花?”
“馬會計平時端得跟個大小姐似的,沒想到也幹這事兒……”
“住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吼。
李莊供銷社的主任擠開人群衝進來,臉黑得像鍋底。
“你幹啥呢!這是公家的地方!要打出去打!”
李莊供銷社主任那聲住手根本鎮不住場子。
李春花的手像焊在了馬春燕頭髮上,嘴裡罵罵咧咧的,
“公家的地方?公家的地方就讓這破鞋勾引人?主任你今天就是說出花來,我也得撕了她這身騷皮!”
看熱鬧的人越圍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把試點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李莊就這麼大點地方,屁大動靜都能傳遍全村,何況是抓破鞋這種勁爆戲碼。
議論聲嗡嗡響,說什麼的都有:
李春花紅著眼回頭:“主任!你來得正好!你評評理!這騷狐狸勾引我男人,該不該打?!”
“早就看他倆不對勁……”
“趙德旺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敢情勁兒都使在這頭了?”
“完了,這試點生意剛有點起色,這麼一鬧,誰還敢來?”
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指指點點的,眼睛在馬春燕和趙德旺身上來回掃……
馬春燕的頭髮被揪得像亂草,臉上幾道血道子火辣辣地疼,襯衫釦子崩開兩顆,領口歪斜,露出裡面的白背心邊兒。
往日裡精心維持的高傲體面,此刻碎得一乾二淨。
她又疼又羞又氣,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糊滿臉龐,聲音哽咽得變了調,只能無助地重複,
“我沒有……你胡說!德旺哥,你快說話呀!你快解釋啊!”
趙德旺呢?
像個被抽了魂的木樁子,杵在那兒,臉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就那句:“別打了……回家,咱回家說……”
這模樣,等於就是預設了。
李春花更瘋了,揪著馬春燕頭髮的手又加了把勁兒。
“聽見沒?!他都不敢替你說話!你個騷貨!破鞋!我今天非撕爛你這張臉!”
主任上前,使勁掰她手。
可一個坐辦公室的哪拗得過幹農活的?根本掰不動。
“先鬆開!鬆開!像什麼樣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李春花死攥著不鬆手,馬春燕痛得直抽氣。
眼看局面要失控,主任扭頭對旁邊看的津津有味的售貨員吼:“還愣著幹啥!快去趙王村!找馬主任!告訴他,他堂妹讓人打了!快!”
……
趙王村供銷社裡,老馬正泡了杯茶,美滋滋地翻著這個月的流水單。
門哐噹一聲被撞開,李莊的供銷社的售貨員呼哧帶喘衝進來,滿頭大汗。
“馬……馬主任!不好了!”
售貨員急吼吼的衝到他身邊,
“你們村那個趙德旺的媳婦,在我們試點,跟……跟馬春燕打起來了!臉都讓人抓花了!
“打起來了?”老馬眼皮一跳,“為啥啊?好好的打啥架?兩個女人家……”
“為啥?”
售貨員眼神躲閃了一下,支支吾吾的,
“趙德旺媳婦……罵馬會計是……是破鞋,說她勾引自家男人,上手就抓臉,揪頭髮,馬會計的臉……都給抓花了!血道子好幾條!”
老馬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站起來,
“你說啥?!”
他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小售貨員的胳膊,
“勾引?趙德旺?春燕她……她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啊馬主任!”
售貨員咧著嘴,
“趙德旺就在邊上,臉白得跟紙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他媳婦罵的那些話……哎喲,我都學不出口!什麼‘晚上花樣’、‘粉手絹擦汗’……好些人圍著看呢!李莊那邊都快炸鍋了!”
老馬越聽臉色越沉,從最初的紅潤瞬間變得鐵青,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個丟人現眼的混賬東西!”
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自己捱了幾耳光還難堪。
馬春燕是他堂妹,是他拍著胸脯推薦給王霖的!
如今在試點鬧出自家醜,不僅毀了名聲,還把麻煩捅到了王霖那兒。
馬春燕是他堂妹,是他推薦給王霖的!這下好了,臉都丟到李莊去了!
他老馬在十里八鄉也算有頭有臉,這讓他怎麼向王霖交代。
“王老師……”他猛地想起王霖,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王老師知道了嗎?”
“我們主任已經讓人去鎮上找了,可這一時半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