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修復膠片
王霖蹲在那堆膠片跟前,腦子裡又把操作步驟過了一遍。
“嗯……先幹什麼來著?”
他手心有點冒汗,雖說記住操作步驟了,但真的實際操作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對,先清灰,再處理劃痕……”
他心裡默唸,穩了穩神。
擰開那瓶高純度酒精,倒了一點在超細纖維布上。
刺鼻的酒精味呼地散開,屋裡幾個人都下意識抽了抽鼻子。
“先清表面浮灰。”
他拿起一盤《紅色娘子軍》的膠片,動作小心地把膠片從鐵盒裡抽出一段,攤在事先鋪好的乾淨白布上。
李衛民站在旁邊,手心也跟著冒汗。
王霖拿著沾了酒精的布,從膠片頭開始,輕輕順著一個方向擦。
一下,兩下。
布面上很快沾了一層黑灰。
“這麼髒?”旁邊一個年輕技術員忍不住嘀咕。
“好幾年了,能不髒嗎?”張站長瞪了他一眼,“別吵吵,看著。”
王霖沒吭聲,把擦過的那段膠片提起來,對著窗戶光看了看。
嗯,表面浮灰是沒了,可那些深深的劃痕還在。
“然後……該上清潔劑了。”
他心想,放下這段,擰開另一個小藍瓶。
瓶子裡是水狀的透明液體,沒啥味兒。
他換了塊新布,蘸了一點,對著膠片上一道明顯的劃痕,還是順著方向,輕輕地、慢慢地塗。
那液體沾到膠片上,微微有點發亮。
“這是啥?”張站長忍不住問。
“進口的劃痕修復液,專治這種物理劃傷。”王霖頭也不抬,胡謅了個名兒,其實心裡嘀咕:這玩意兒真能行?拼夕夕賣家可別坑我。
他塗完一小段,等了幾秒鐘,讓液體微微浸潤。
“接下來……好像要用這個拋光布?”
他拿起那塊超纖布,對著塗過液體的地方,開始勻速、輕柔地打圈摩擦。
一圈,兩圈……十圈。
王霖停下手,再次把膠片提起來,對著光。
那道原本很顯眼的劃痕是真的變淺了!
雖然沒完全消失,但明顯模糊了不少,不像剛才那麼扎眼了。
“哎!你們看!”李衛民眼尖,指著那道劃痕,聲音透著驚喜,“是不是淺了?”
張站長和兩個技術員立刻湊近,幾乎把腦袋懟到膠片前。
“嘶……真淺了!”
年輕技術員倒吸一口涼氣。
王霖心裡有了底,咧咧嘴:“這才剛開始。”
接下來他如法炮製,對著其他幾道深劃痕,塗液,等待,拋光。
動作越來越熟練,心裡那點虛也漸漸被專注取代。
一段長約兩三米的膠片處理完,他再次拎起來對著光。
效果立竿見影。
原先跟蛛網似的劃痕大部分變淺變淡,嚴重的幾條也模糊了許多,整段膠片的透光性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不再是那種灰濛濛、髒兮兮的感覺。
“神了……”年輕技術員喃喃道。
張站長臉上笑開了花,搓著手:“王老師,這……這些都能弄?”
“能是能,”王霖點頭,指了指那瓶修復液,“就是這東西金貴,得省著用,一片一片來,急不得。”
“對對對,不急不急!”張站長連聲道,轉頭就喊,“小李,快給王老師倒茶!”
“茶先不急,”王霖擺擺手,“張站長,咱們得先放一下看看效果,光對著光看不行。”
“對對對!實踐出真知!”張站長一拍大腿,“小劉,快,把這段片子裝到二號機上試試!”
那個年長的劉技術員趕緊接過處理好的膠片段,麻利地裝到旁邊一臺稍顯老舊的放映機上。
機器“沙沙”地啟動,一束光打在了對面掛著的小白幕布上。
《紅色娘子軍》的片頭音樂響了起來,畫面跟著出現。
屋裡幾個人,連同王霖自己,都屏住了呼吸,盯著幕布。
畫面確實清晰了不少,至少那些跟著人臉一起晃的雪花道道少了一大半,演員的五官能看清楚了,背景也不是糊成一團了。
“好!太好了!”張站長激動得直拍大腿,“比原來強了十倍不止!”
但王霖看著,卻皺了皺眉。
“張站長,”他指著畫面,“片子乾淨了,可這畫面……是不是太暗了?看著費勁。”
張站長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王老師你眼尖。是暗,機器老了,燈泡不行了,光衰得厲害,可新燈泡貴,還得要工業券,站裡經費一直批不下來,就這麼湊合用著。”
王霖聽了,咧開嘴:“巧了,我這兒正好帶了個新玩意兒。”
他轉身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層層開啟,露出一個嶄新的的鹵素燈泡。
“這是我同學從上海電影器材廠弄來的試驗品,說是新研究出來的‘高亮耐用型’,讓我幫著試試效果。”
其實也是拼夕夕上買的,幾塊錢一個,標稱亮度是普通燈泡的好幾倍。
張站長和兩個技術員都圍了上來,好奇地看著這個更透亮的燈泡。
“這……能換上?”有技術員問。
“試試不就知道了。”王霖說,“麻煩劉師傅,把機器關了,咱們拆開換一下。”
機器冷卻後,劉技術員熟練地開啟燈箱,取下發黑的老燈泡。
王霖把新燈泡遞過去,劉技術員小心翼翼裝上,合上燈箱。
“開了啊。”劉技術員說著,按下了開關。
“嗡……”
機器再次啟動。
當那束光重新打在幕布上時,整個屋子好像都亮堂了一下。
“我的娘……”
年輕技術員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幕布上的畫面,不再是剛才那種昏黃黯淡的感覺。
而是變得清晰、銳利、明亮!
演員衣服的顏色鮮豔了,背景的細節也出來了。
連膠片上那些沒完全處理掉的劃痕,在這麼亮的光線下幾乎都看不見了。
這效果,跟剛才比起來,簡直就像從傍晚一下子跳到了大中午!
張站長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湊近幕布看,嘴裡喃喃道:“這……這亮度,這清晰度……比省裡年初技術交流會上的新機器看著都不差啊!”
李衛民在旁邊看著,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臉上有光。
王霖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看來這試驗品效果還行。”
“豈止是還行!”張站長轉身握住李衛民的手,“為民啊,你這次可是幫了站裡的大忙了!解決了我們最頭疼的問題!”
李衛民趕緊謙虛:“站長您客氣了,主要還是王老師有本事,我就是牽個線……”
“都幫了大忙!”張站長笑得見牙不見眼,“走走走,中午必須吃飯,國營飯店,站裡請客!”
……
中午,國營飯店的小包間裡,四菜一湯端上了桌,還有一瓶散裝白酒。
張站長親自給王霖倒了滿滿一杯,舉起酒杯:“王老師,我敬你一杯!你可真是我們電影站的大救星,解決了我們好幾年的難題!”
王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的辛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幾杯酒下肚,張站長的話多了起來,絮絮叨叨地說著電影站的難處:
老機器修不起,新裝置買不起,群眾天天提意見,上級又總催著下村放電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站長放下酒杯,搓了搓手,臉上堆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笑,猶豫著開口:“王老師,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張站長您說。”
王霖放下筷子,心裡明鏡似的——正題來了。
“就是……你今天用的那個劃痕修復液,還有換上去的這個高亮燈泡……”張站長斟酌著詞句,“能不能……給我們站裡留點?”
他怕王霖不同意,趕緊補充道:“不白要!我們站裡出錢買!就是你看咱們這關係,價格上能不能……稍微優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