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腳踏車丟了
縣醫院放射科門口,人比上午少些。
窗臺後的醫生翻出一沓片子,抽出一張遞出來:“李秀蘭家屬?”
“這兒!”
王保山趕緊湊過去。
醫生把片子和一張手寫的報告單一起遞出來:“去找內科大夫看吧。”
三人又折回內科診室。
還是上午那個大夫,他接過片子,舉到窗前亮處,眯著眼看了半晌。
王霖盯著大夫的側臉,心裡忐忑的不行。
王保山在一旁搓著手,脖子伸得老長。
李秀蘭坐在凳子上,雙手交握擱在膝頭,面色緊張。
“嗯……”
大夫終於放下片子,拿起報告單掃了一眼,轉向李秀蘭,
“大娘,你這胃啊……”
“咋樣大夫?”王保山急吼吼地問。
“別急。”大夫擺擺手,“問題是有,但不算太嚴重。”
他拿起一支鉛筆,在片子上虛點著解釋,
“你看這兒,胃壁黏膜有些粗糙,增厚,這叫慢性淺表性胃炎。還有這兒,喏,這一小片顏色略深的,是區域性有點糜爛。”
“糜爛?”
李秀蘭聽到這詞,臉色一下子白了。
“別怕別怕,”
大夫語氣緩和了些,“不是你們想的那種爛穿了。就是胃黏膜表層有點損傷,像……像用了多年的老鍋,鍋底有點糊疤,明白吧?”
王保山鬆了口氣:“那能治不?”
“能。”大夫點點頭,“我給您開點藥,主要是抑制胃酸、保護黏膜的。按時吃,問題不大。”
他頓了頓,看向李秀蘭,語氣嚴肅了些:“不過藥是其次,最關鍵的是您得改習慣。”
“不能再吃剩飯了,尤其是餿了的、變質的,絕對不行。”
“飯菜最好當頓做當頓吃,實在剩了,夏天別放過夜,冬天也得儘快熱透吃完,平時吃飯定時定量,別飢一頓飽一頓,生冷硬的也少吃。”
李秀蘭聽著,連連點頭:“記下了,記下了。”
王保山在一旁開口,聲音有點緊:“大夫,這病如果不管它,繼續像以前那麼吃,會咋樣?”
大夫看他一眼,推了推眼鏡,
“小夥子問在點子上了。這麼說吧——”
他拿起片子又看了看,
“大娘這情況,現在看是淺表性的,好好養,按時吃藥,沒啥大問題,但要是繼續照以前那麼吃,尤其是餿了變質的還硬吃,長期刺激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
“那可真說不準,胃黏膜反覆損傷、修復,時間長了,是有可能發展成更麻煩的病。”
“咱們醫院去年就接過兩個,開始不當回事,後來查出來就是胃癌,晚期了,想治都難。”
王保山聽得臉都白了,下意識扭頭看王霖。
大夫又補了一句,這回是看著王霖說的:
“你們家這次做得對,帶老人來查,查得及時,就現在這情況,好好養,按時吃藥,改掉壞習慣,大機率不會往壞了發展。”
“可要是沒查,繼續那麼吃個三五年……”
他搖搖頭,沒往下說。
王保山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想起王霖在飯桌上說的那個二十二歲就沒了的大學生,又想起霖哥堅持要來的樣子。
“謝謝大夫……”他聲音有點幹。
王霖接過處方單:“我們一定注意。”
去藥房劃價、交錢、取藥。
一小塑膠袋藥片,花了四塊二。
從醫院出來,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王保山一手拎著藥,另一隻手扶著李秀蘭。
“媽,慢點,這兒有臺階。”
李秀蘭被他這架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沒事兒,我能走。”
“那也得扶著。”
王保山沒鬆手,嘴裡開始絮叨,
“往後可不能由著您吃剩飯了,那些鹹菜疙瘩也得少吃,回去我就跟我爸說……”
李秀蘭嘴裡應著,臉上有點無奈,又轉頭看了看王霖,
“霖娃子,這回多虧了你啊。”
王保山也扭過頭看王霖,心有餘悸,喉結動了動,
“霖哥,真多虧你堅持非要來,要不然……”
王霖咧嘴笑了笑沒有說話,看著老爸攙扶著奶奶的樣子,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行了。
奶奶查出來了,是小毛病,能治。
歷史……應該改了吧?
他有點不確定,又有點期待。
既然查出來了,治了,注意了,那1985年那個坎,是不是就能邁過去了?
奶奶能活下來。
能看著老爸結婚,能抱著剛出生的我,能活到二十一世紀,用上智慧手機……
想到這兒,王霖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還有老媽……
等把奶奶這邊安頓好,就得多琢磨琢磨老爸和老媽那條線了。
……
班車在鎮汽車站停下時,天已經擦黑了。
三人下了車,王保山熟門熟路往寄存腳踏車的地方走——早上他們花了五分錢,把車寄存在站旁的小賣部門口。
走到那兒一看,他愣住了。
牆角就剩一根拴車的鐵鏈子,空蕩蕩地掛在那兒。
腳踏車沒了。
“車呢?”王保山瞪大眼,四下張望,“我明明栓這兒的!”
小賣部裡探出個腦袋,是看店的老頭:“找車?”
“大爺,我們早上存這兒的腳踏車,咋不見了?”王保山急道。
老頭慢悠悠走出來,
“下午三四點那會兒,有個小子來推車,說是車主,我就讓他推走了。”
“您咋就讓他推走了?”王保山當時就齜牙了,“我們存車的時候不是說了,得憑條取車嗎?”
“是有條子啊。”
老頭不緊不慢地說,“那小子拿了條子來的,我核對了,號碼對得上,就讓他推走了。”
王保山一愣,趕緊摸自己兜。
早上存車時發的那張小紙條,好好躺在他兜裡。
“條子在我這兒呢!”他把紙條掏出來,舉到老頭眼前,“您看!這才是正條!”
老頭湊近眯眼看了會兒,臉色變了,
“這不能啊,下午那小子拿的條子,跟這個一模一樣,也是這個號……”
王霖的臉當時就黑了。
臥槽!
狗日的,這都能碰到偷車的。
偽造存車條,光天化日之下把車推走——說好的這年頭的人民風淳樸呢?
王霖齜著牙問:“大爺,那人長啥樣?”
老頭撓撓頭:“就……二十出頭,瘦高個,穿著件藍布褂子,說話帶點外地口音,對了,他推車的時候,右腿有點跛,不太明顯。”
王保山氣得臉通紅:“您就讓他這麼推走了?那車可是嶄新的二八大槓!一百多塊錢呢!”
“我哪兒知道是假的?”老頭也來了火氣,“條子對得上,我就放車,規矩就這樣!你們自己沒保管好條子,讓人仿了去,怪誰?”
“我們條子沒丟!”
“那我哪知道?”
兩人眼看要吵起來,王霖拉住王保山:“行了,吵也沒用。”
他看向老頭:“報警吧。”
鎮上派出所就兩間平房,值班的是個年輕民警,聽他們說完,皺了皺眉。
“偽造存車條偷車,這手法倒是新鮮。”他拿出本子記錄,“車啥牌子?啥特徵?”
“永久牌,二八大槓,黑色,剛買沒多久,車把、車座都是新的。”王保山說,“車槓上還有我早上蹭的一道灰印子,沒來得及擦。”
民警記下了,
“行,我登記一下,不過你們也別抱太大希望,這種流竄作案的,偷了車立馬就轉移,很難找。”
“那就讓他們白偷了?”王保山不甘心。
“行了,情況我瞭解了。”
民警合上本子,
“我們這邊會留意的,不過這種案子,多半是外地人乾的,你們也別太指望,有訊息再通知你們,先回去吧,天都黑了。”
從派出所出來,王保山聲音乾澀,“霖哥,車沒了……”
“咋跟我爸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