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錢是死的，人情是活的
聽到老馬說自己不貪心，想換兩樣，王霖當時就齜牙了。
他雖然心裡很清楚，這玩意兒放在2025年，全套全品相，遇上對路的藏家，大幾萬塊那是起步價。
可這話他不能說。
“馬主任，”他手指頭敲了敲《三國演義》的封面，“您管這叫……不貪心？”
見自己沒有唬住王霖，老馬訕訕一笑。
“那啥……王老師，”他嗓子有點兒發乾，喝了口茶，“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嘛。”
“商量？”
王霖咧了咧嘴。
“馬主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這套《三國演義》，品相是不賴，您這一開口就是兩樣大件，在供銷社裡，沒個小三百塊下不來吧？”
“還得要工業券、腳踏車票，那票可比錢還難弄。”
“您自個兒琢磨一下，這價碼對等嗎？”
老馬張了張嘴，想辯兩句，可王霖說的又是實情。
上海表一百二，永久車一百五，加起來小三百塊錢！
除了王霖，現在誰還把這小孩兒的玩意兒當真金白銀看？
老馬被問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半晌，他才吭哧出一句：“那我再加點錢？票我是真沒有……王老師，你路子廣，能不能……通融通融？”
聞言王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錢就算了。”
“啊？”
老馬一愣。
旁邊王保山先急了，胳膊肘猛地一碰王霖：“霖哥！一百多塊呢！說不要就不要了？！”
王霖抬手，示意他別嚷嚷。
是啊，那可是一百多塊錢呢？
“王老師，你……”老馬放下茶缸眯起眼，上下打量著王霖，“王老師，你……這是啥意思？難道是有別的事兒，想讓我老馬……幫著辦辦？”
他到底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聽到王霖說不要錢的第一反應就是交換。
不要錢，那肯定是要別的東西，而且可能比錢還麻煩。
王霖卻笑了笑，他搖搖頭，
“馬主任，您想多了。”
“就是覺得，自打我們這櫃檯支稜起來，您沒少行方便，地方是您給的，雖說咱們立了合同，但在咱公社畢竟是頭一遭，風言風語肯定少不了，您這主任，明裡暗裡替我們擋了多少，我心裡清楚。”
“這情分，不是錢能算清的。”
王霖頓了頓，語氣誠懇。
“所以，錢，咱不提了。”
“至於手錶和腳踏車……”
他話鋒一轉，沒把話說死，
“我不敢給您打包票說一定能成，只能說盡力，能換回一樣，咱不虧；能換回兩樣，那是咱運氣好，您看，成不？”
老馬愣愣的聽著，臉上的警惕慢慢化開。
他沒想到王霖會這麼說。
他看到王霖這個月掙了那麼多錢，剛剛還琢磨著，怎麼樣讓王霖再讓一些利。
可現在卻有些不好意思了。
……
從供銷社出來，王保山憋了一路，剛拐進自家巷子，就再也忍不住了。
“霖哥！”
他一把拽住王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
“你到底是咋想的？一百多塊錢啊！說不要就不要了？！那老馬自己都說要加錢了，你咋還往外推呢？！”
“咱這買賣做得紅火，憑的不就是咱的本事和貨嗎？欠他啥情分了？就算有，這一個月管理費咱也沒少交啊！”
王鐵柱和趙二娃也跟了上來，倆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是同樣的疑問。
王霖就地蹲下，三人也是有樣學樣。
“剛才在辦公室分錢的時候，你們沒瞅見老馬那眼神？”
王保山一愣：“啥眼神？”
“就我數錢，把錢推給你的時候。”
“老馬端著茶缸子，眼睛一直往那沓錢上瞟。”
他頓了頓，繼續道。
“咱們這一個月，掙了六百多，老馬一個月工資多少？四十二塊五，你們倆，一人分了五十五，比他這主任多了整整十二塊五。”
“你想想，他心裡能痛快嗎？”
王保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鐵柱和趙二娃也愣愣地對視了一眼，他們光顧著高興了，哪想過這些？
“咱們這買賣，根子紮在供銷社。”
王霖繼續說，
“老馬是主任，他要是心裡不痛快，給咱們使點絆子，太容易了，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咱們難受半天。”
“所以剛才，我不要他那錢，有兩個原因。”
他豎起兩根手指：
“頭一個，是防著他日後漲價。”
“漲價？”
王保山沒聽懂。
“對。”
王霖點頭沒有解釋，而是伸出一根手指。
“這是一方面。”
“第二，”他又豎起一根，“咱們確實是承了人家的情。”
“你想啊，當初要是沒有老馬點頭，咱們連供銷社的門都進不去，後來籤合同、清庫存、擺櫃檯……哪一樁他沒行方便？”
“這年頭，願意擔風險給咱們行方便的，有幾個？”
“錢是死的，人情是活的。”
“今天咱們少要這一百多塊錢，買的是老馬往後繼續給咱們行方便——這買賣，虧嗎？”
王保山不說話了。
另外兩人也是若有所思。
“還有第三，”
王霖壓低聲音，
“咱們這生意，往後越做越大，指不定遇到啥事兒，工商的、稅務的……到時候真要有麻煩，老馬這個供銷社主任，說話比咱們好使。”
他拍了拍王保山的肩膀：
“先把這個人情摁下，比掙那一百多塊錢值當。”
王保山愣愣地坐著，半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霖哥，”他咂咂嘴，“你這腦子……咋長的？咋能想這麼遠？”
王霖笑了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都回吧，鐵柱、二娃，錢拿好了，別瞎嘚瑟，趕緊送回家。”
倆人應了一聲，轉身往家走去。
爺爺奶奶都在地裡還沒回，老四也不知道野哪兒去了。
王霖把門閂插好，回到西廂房。
他把這一個月來所收集到的東西都擱在了炕桌上。
“總算能清點一下了……”
他搓了搓手，開始盤點。
猴票。
一共五張。
一個方連的，還有一枚零散的。
小人書。
老馬那套《三國演義》，整整六十本，用麻繩捆得結實。
剩下的就是些舊票子了。
成色有好有壞，但是數量比上一次多了不少。
王霖看著桌上的這些東西，齜著牙樂了！
他大約估算了一下，回到2025年應該能賣個八九十萬！
好了！
今晚就啟程回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