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微笑服務
放學後，王霖踏進供銷社的大門。
只見那個原本堆滿雜物的角落已然煥然一新。
牆角的蜘蛛網被掃蕩一空，斑駁的牆皮用黃泥混著白灰簡單抹平，雖然粗糙，卻乾乾淨淨。
地面上的塵土和碎屑也清理得不見蹤影。
王保山、王鐵柱和趙二娃三人正杵在角落裡，臉上帶著幹完活的滿足，又有點不知所措的茫然。
地方是收拾乾淨了，可接下來該幹啥，他們心裡沒譜，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等著王霖來拿主意。
“霖哥！你來啦！”
王保山一見王霖，立刻丟下抹布迎上來，
“瞅瞅！咋樣？我們拾掇得還成吧？咱明天是不是就能把貨搬進來，開張？”
王霖沒有回答，他繞著角落走了兩圈，搖了搖頭。
“還不行。”
“啊？”
王保山臉上的笑僵住了，
“還……還缺啥？貨架子？我讓鐵柱他爹給打兩個？”
“缺的不是架子，”
王霖指了指空蕩蕩的角落，
“咱們賣的是稀罕貨，就得有個賣稀罕貨的樣子！現在這樣灰頭土臉的，好東西也讓你賣掉價了。”
他不再多解釋，直接開始分派任務。
“保山，去找支書，問他有沒有沒用完的紅紙，要一大張！再借瓶墨水和毛筆！”
“鐵柱，去我家，拿一些貨物過來。”
“二娃，你去找幾塊平整的木板，不用大，胳膊長短就成！”
三人雖不明所以，但對王霖已是無條件信服，立刻行動起來。
東西很快備齊。
在供銷社裡零星顧客和老馬略帶好奇的目光注視下，王霖挽起袖子，親自動手了。
他先將一塊木板用溼布擦得乾乾淨淨，攤開紅紙，比著木板的尺寸，用剪刀“咔嚓咔嚓”裁下規整的一塊。
接著，他屏息凝神，提起飽蘸墨汁的毛筆，在紅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五個方方正正的大字——
“特約經銷點”
這五個字一出，站在一旁的老馬眼睛瞬間就直了！
“特約”倆字，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官方權威，一下子就把這角落的格調拔高了好幾層樓，彷彿不是私人承包，而是上頭特許的！
王霖不等他們細琢磨，又翻過其他木板，在上邊寫寫畫畫。
一塊木板上，他畫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兔子，旁邊用誇張的字型寫上：“上海大白兔，五分錢，不要票。”
另一塊板上，畫了個蹦跳的綠色青蛙，配文：“發條青蛙，城裡高檔貨！”
第三塊板，則畫了一個逼真的打火機，火苗躥起，旁邊強調：“氣體打火，一按就著！買火機，送火柴！”
他沒有停手，又在最顯眼的位置，用剩下的紅紙立起一個“暢銷榜”，
上面用毛筆字寫上：“今日熱銷：發條青蛙，大白兔奶糖……”
……
最後，他將帶來的貨物——奶糖、青蛙、打火機、連環畫——分門別類，錯落有致地擺放開來。
奶糖堆成一個小三角，青蛙排成一列，打火機開啟幾個作為展示……
一番忙碌之後，王霖退後幾步。
整個角落，已然脫胎換骨！
紅底黑字的牌子彰顯身份，圖文並茂的海報抓人眼球，暢銷榜營造出緊迫感，分類清晰的陳列顯得專業而豐富。
之前那個死氣沉沉的角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散發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的現代化櫃檯！
王保山、鐵柱幾人已經看傻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他們從來不知道，賣東西的地方，還能弄成這個樣子！
老馬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揹著手，圍著這角落轉了兩圈，眼神裡是藏不住的驚奇。
他伸手摸了摸那張畫著打火機的海報，咂咂嘴：“這畫……這字，日怪滴很，可就是勾人想看！”
王霖笑了笑，看向還在發呆的王保山等人。
“現在，像是個賣稀罕貨的地方了。”
他目光掃過自己一手打造的傑作，最終落在那塊特約經銷點的牌子上，心滿意足。
“明天一早，準時開張。”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打補丁褂子的老漢，走進供銷社衝著櫃檯裡一個正伸著脖子往他們這邊瞧稀罕的女售貨員喊道：“同志，打斤醬油。”
那女售貨員正看得入迷，被打斷了興致，不耐煩地扭過頭，眼皮一耷拉：“等著！”
她慢悠悠地轉身，慢悠悠地拿過醬油提子，慢悠悠地打油，整個過程眼皮都沒再抬一下，彷彿眼前的老漢和空氣沒啥兩樣。
打完油，往玻璃櫃臺上一墩，發出“哐當”一聲，汁水都濺出來幾滴。
老漢也不敢說啥，訕訕地付了錢，提著醬油瓶子快步走了。
王霖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眉頭當時就皺成了疙瘩。
他扭頭看向身邊同樣在看熱鬧的主任老馬：“馬主任，你們平常……賣東西都這樣？”
老馬正琢磨王霖那“特約經銷點”的牌子呢，聞言一愣，隨即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嗨，不都這樣嘛！公家買賣，還能咋的？東西就這些，愛買不買。”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旁邊的王保山、王鐵柱幾人也跟著點頭，顯然都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王霖心裡頓時一陣齜牙。
好嘛，這服務態度，放在2025年，店早就黃八百回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王保山、王鐵柱、趙二娃三人叫到跟前，臉色嚴肅起來。
“都看見剛才咋回事了吧？覺得沒啥，是吧？”
看他一臉得嚴肅，王保山撓撓頭：“霖哥，咱的貨好，獨一份！他們態度再差，該買不還得買？”
另外兩人也是點了點頭。
“放屁！”
王霖眼睛一瞪，
“你這是坐井觀天！眼光放長遠點！等以後別人也有這貨了，人家那邊笑臉相迎，你這邊愛答不理，你去誰家買？”
他目光掃過三人，開始灌輸他的服務經：
“都給我聽好了！從明天開張起，咱們這兒，立三條規矩！”
“第一，見了人，管他買不買，先給我把嘴角揚起來！不會笑就對著水缸練！這叫微笑服務！”
王鐵柱當時臉就皺成了苦瓜：“啊？霖哥，見人就呲牙笑……那不成二傻子了？”
“你懂個球！”
王霖照著他後腦勺就來了一下，
“這叫和氣生財！你拉著個驢臉，財神爺都被你嚇跑了！”
他繼續道：“第二，童叟無欺！娃來了，不能哄！老人來了，更不能騙！秤要準，價要實！信譽這東西，攢起來難，毀起來可快！”
“第三，百問不厭！人家問你這蛤蟆為啥會跳，你就得給人說清楚！問十遍也得說！嫌煩就別幹這活兒！”
王保山聽著直嘬牙花子：“霖哥，是不是……太那個了？咱東西不愁賣啊……”
“東西不愁賣，人心愁不愁買？”
王霖語氣不容置疑，
“我告訴你們，咱們賣的不光是貨，還是個臉面，是個名聲！這事兒沒商量，必須按我說的做！誰做不到，現在就說，立馬換人！”
見王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王保山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都蔫頭耷腦地應了下來：“成……成吧，聽你的。”
王霖臉色這才緩和，他親自示範，怎麼站，怎麼笑，怎麼跟人打招呼，甚至連東西怎麼遞到人手裡都講了一遍。
王保山幾人學著王霖那皮笑肉不笑的彆扭樣子，互相看著，自己先憋不住樂了。
老馬在一旁揹著手看著，嘴裡嘖嘖有聲，心裡直犯嘀咕：這王老師，花樣是真多……賣個東西，咋還整出這麼多彎彎繞繞哩？
但他看著那個已然脫胎換角的特約經銷點，再瞅瞅眼前這幾個正在努力齜牙笑的愣頭青，心裡莫名地對明天開張竟也生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