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請客吃飯
“合作?跟他有啥好合作的?”
王保山一聽就急了,脖子一梗,
“他都要舉報咱們咧,還跟他合作?這不是熱臉貼冷屁股嗎?咱的錢憑啥分給他!”
在他的認知裡,合作就是把自己兜裡的錢往外掏,這比捅他一刀還難受。
“你懂個屁!”
爺爺王春歸雖然也沒完全搞懂,但現在他對王霖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瞪了一眼王保山,
“你霖哥說能談,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聽著就行!”
王霖看著老爸這副護食的樣子,知道跟他解釋複雜的借殼上市、資源整合他一時半會兒理解不了,便換了個說法。
“不是分錢,是讓他給咱們發一張護身符。”
王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
“有了這張符,以後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地幹,誰也說不了半個不字,不僅現在這些能賣,以後還能賣更多、更賺錢的東西。”
他轉向奶奶:“嬸兒,晚上麻煩您,把院裡那隻最肥的老母雞宰了,我要請老馬和支書吃飯!”
“殺雞?”
王保山和爺爺奶奶都愣住了。
這剛說要去找對頭談合作,轉頭就要殺雞請客?
“對,殺雞。”
王霖點了點頭。
“保山,你去供銷社,務必把老馬還有支書請到咱家來吃飯,記住,態度要客氣,就說……我王霖,有筆大生意要跟他談,能幫他解決供銷社的難題。”
王保山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嘟囔著:“還請他吃飯喝酒?咱家這隻雞……”
“讓你去你就去!”王春歸眼睛一瞪,“順便在供銷社打兩斤散酒回來!”
王保山被吼得一縮脖子,只好磨磨蹭蹭地往外走,嘴裡還在嘀咕,
“……憑啥呀,還得搭上酒錢。”
……
傍晚,王家正屋裡飄出久違的肉香。
那隻老母雞被奶奶燉得爛乎,金黃的油花浮在湯麵上,滿屋生香。
炕桌上除了這盆硬菜,還擺著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以及王保山剛從供銷社打回來兩斤散裝白酒。
這陣仗,在這年代的趙王村,堪稱豪華宴席。
趙福寬和老馬一前一後進了屋。
“哎呦,春歸,秀蘭,你們這是……”
趙福寬一進屋就被這香氣和場面震了一下,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他家也好久沒聞過這麼紮實的肉味兒了。
老馬倒是端著供銷社主任的架子,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炕桌上掃過,尤其在雞湯和炒雞蛋上停留片刻,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頓飯不便宜,王霖這小子,怕是有大事。
“馬主任,支書,快,炕上坐!”王春歸臉上堆著笑,熱情地招呼。
幾人謙讓著坐定,趙福寬看著滿桌的菜,忍不住開口:“春歸,今天這是……有啥喜事?整這麼硬幾個菜,年不過啦?”
王春歸看向王霖,把話頭遞了過去。
王霖拿起酒瓶,先給老馬和趙福寬面前的搪瓷缸子斟滿了酒,笑容謙遜又得體:
“馬主任,福寬叔,我來咱們趙王村也有些時日了,承蒙各位長輩和鄉親們照顧,特別是馬主任,平日裡對我們家也沒少幫襯。”
“一直說想找個機會表示下心意,正好家裡的老母雞不下蛋了,就想著請二位過來,沒啥好菜,就是家常便飯,咱一起喝點,嘮嘮嗑。”
這話說得漂亮,給足了老馬面子。
老馬臉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些,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散酒,火辣辣的酒液下肚,話也活絡了點,
“王老師太客氣了,你們文化人,能來咱們這窮村子教書,是咱村的福氣。”
接下來,便是典型的酒桌流程。
王霖和王春歸輪番勸酒夾菜,話題繞著莊稼收成、村裡軼事打轉。
老馬顯然深諳此道,酒到杯乾,菜也沒少吃,雞湯喝了兩碗,炒雞蛋專挑蛋多的地方下筷子。
可一旦話題稍有觸及生意二字,他便呵呵一笑,巧妙地繞開,或者用喝酒喝酒、“這雞燉得是真爛糊”給擋回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看似熱絡,實則關鍵問題一字未提。
王保山在一旁看得乾著急,又不敢插嘴,只能悶頭啃著雞脖子。
王霖看著桌上的酒菜大半進了老馬的肚子,可他對白天的事隻字不提,心裡暗罵一聲:
狗日的!
這老狐狸,是非要逼自己把話挑明。
也行!
那自己就索性把話挑明瞭!
“馬主任,這飯也吃了,酒也喝了,那我就有話直說了。”
老馬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也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炕桌上放著的菸袋鍋,慢條斯理地裝菸葉,眼皮耷拉著:“哦?王老師有啥指教?”
“指教不敢當。”
王霖身體微微前傾,
“我是想跟馬主任您,談一筆合作,一筆能讓咱們趙王村供銷社,成為全縣焦點的合作。”
老馬耷拉著眼皮,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菸袋鍋,吐出一股濃煙,這才不鹹不淡地開口:
“王老師有心了,不過嘛,我們供銷社是國營單位,一切購銷都有國家計劃安排,不興搞那些花裡胡哨的。”
這話軟中帶硬,直接把門關上了。
趙福寬見狀,趕緊打圓場,笑著拍了拍老馬的胳膊,
“哎呀,老馬!你看你,王老師也是一片好心,你先聽聽娃娃怎麼說的嘛!萬一真是條好路子呢?對咱村,對咱供銷社都是好事嘛!”
王霖心裡冷笑,知道不拿出點真東西,這老狐狸是不會鬆口的。
他不再繞彎子,直接丟擲了精心準備的第一個誘餌:
“馬主任,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聽說……咱們供銷社後院庫房裡,那批前進牌膠鞋和牡丹花布,積壓了有小半年了吧?眼看年底盤庫在即,這虧損……”
老馬裝菸葉的手頓在半空,眼皮猛地抬起。
“你聽誰胡咧咧的?”
一直作陪的趙福寬支書見狀,趕緊打圓場。
“哎呀,老馬,消消氣,消消氣!霖娃子他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年輕人腦子活,想得多嘛!”
他一邊說,一邊給王霖使眼色,讓他注意分寸。
王霖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微微一笑:
“馬主任,我是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您把這批死物變成活錢,把虧損變成利潤……”
“那批膠鞋,少說還有兩百雙?花布也得有十幾匹吧?壓在庫房裡,眼看日頭一天比一天熱,膠鞋老化開裂不說,還拉低咱供銷社的業績,還有什麼用?”
老馬的臉色變了幾變,王霖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他的痛處。
趙福寬在一旁看得真切,心裡暗贊王霖這小子真是掐準了七寸,趕緊趁熱打鐵:
“老馬!你看看!我說啥來著!王老師是真有辦法的人!你這難題,說不定霖娃子真能給你解了!”
王霖不給老馬太多思考的時間,
“馬主任,這樣,那批膠鞋和花布,您按成本價,或者再低一點,全部處理給我,我來想辦法把它們賣出去,賣多賣少,是虧是賺,都算我的,跟供銷社再沒關係。”
“這樣一來,”
王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庫房騰空了,賬面盤活了,年底的虧損報表上你也好交差,至於後續的銷售額和利潤……”
“而這,僅僅是我們合作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