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衣服穿不得
趙福寬一聽有人要動別的包裹,立刻板起臉開罵!
“狗爪子往哪兒伸咧!這都是王老師千辛萬苦弄回來的教學用品,動壞了你賠得起嗎?!”
那村民訕訕地縮回手,嘿嘿乾笑兩聲,不敢再動。
王霖見狀,笑著指向那堆文具。
“支書,除了課本留著上課用,這些鉛筆、本子,按當初出了錢的人家,分下去吧。”
“啊?這就分咧?”
趙福寬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
“王老師,鉛筆這直,本子這白嶄,太金貴咧!”
“娃兒們手沒輕重,別糟踐了好東西,還是放在學校統一用穩當。”
“就是就是!”
旁邊幾個村民也連忙附和,心疼的看著那些文具。
“這鉛筆,削壞了可咋整?”
“本子寫錯字,撕了多恓惶!還是鎖在學校裡公用穩當!”
王保山湊上前,抓起一根鉛筆仔細的瞅了瞅:“我當年上學要有這條件,也不至於小學都念不完……”
王春歸眼睛一瞪:“跟文具有球關係!你天生就不是那塊料!”
眾人鬨笑。
王保山臊得慌,扭頭對老四說:“老四!你可得好好學!不然都對不起這好傢伙!”
老四脖子一縮:“三哥,我不去行不行,上學一點也不好玩!”
王春歸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你敢!現下有這好東西再不好好學,老子抽不死你!”
王霖趕緊打圓場:“沒事兒,分了吧,東西買來就是給娃兒們用的,用完了再買就是。”
“再買?”
人群響起一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麼精緻的文具,那得多少錢啊?!
這王老師口氣也忒大了!
趙福寬見他說的堅決,這才小心翼翼的交給會計,讓他仔細登記分發。
解決了文具的事情,趙福寬又湊過來,帶著點急切:“王老師,那咱明兒能開課了吧?”
“明天還不行。”
王霖搖了搖頭。
趙福寬臉一垮,剛要開口,就被王霖抬手止住。
“得先找幾個人把教室的荒草鋤了,窟窿補上,桌椅板凳也得歸置一下。不然娃娃們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咋上課?”
“是是是!是這麼個理兒!你看我,一高興把這茬給忘了!”
趙福寬一拍腦袋,扯著嗓子就朝人群裡喊:“二娃、鐵柱!明兒一早,叫上幾個人跟王老師去拾掇學校!”
“好咧!”
人群裡傳來乾脆的應和聲。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蹲在人群外圍穿著滿是補丁褂子的漢子,怯怯地站了起來,搓著滿是老繭的手,聲音不大卻帶著懇求:
“支書,王老師,我家娃能來上學不?我現在能補錢!”
趙福寬看向王霖,見他沒什麼意見,直接同意了。
見諸事已定,趙福寬便對眾人揮揮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天都擦黑了,別圍著了,讓王老師一家也好好歇歇!”
村民們這才心滿意足地議論著漸漸散去。
院子終於清靜下來。
送走了最後一位村民,王霖轉身,輕輕閂上了院門。
王保山迫不及待地湊到王霖身邊,眼睛放光地摸著那件背心:“霖哥!你這身行頭也太牛了!往那兒一站,比支書還氣派!”
王霖看著他羨慕的樣子,咧嘴一笑:“別眼饞了,你也有。”
“我……我也有?!”
“走,進屋。”
王保山趕緊跟上,心像被貓撓似的,癢得不行。
四人進了正屋,爺爺王春歸拉了一下懸在空中的電燈開關繩,“啪嗒”一聲,昏黃的窯洞頓時亮了不少。
在四人好奇的注視下,王霖開啟了包裹。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王霖拿起最上面那套——一件和他同款的白色“為人民服務”背心,一條軍綠色長褲。
“喏,你的。”
他把衣服塞到王保山懷裡。
王保山抖開一看,那五個鮮紅的字躍入眼簾。
“這……這真是給我的?!”
他聲音都顫了。
“穿上試試吧,看看合不合身。”
王保山激動壞了,二話不說就要脫下自己的舊背心。
“不行!你不能穿!”
爺爺一聲低喝,如同旱地驚雷,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王保山直接急了,梗著脖子就嚷起來:“憑啥我不能穿?!這是我霖哥給我買的!”
爺爺直接照著他他後腦勺抽了巴掌!
“你是個啥?你當你霖哥為啥能穿?人家是正牌大學生,是老師!穿這個,叫名副其實!你咧?你就是個土裡刨食的莊稼漢!這五個字分量重,你扛不起!穿出去,旁人看了咋想?輕點說你燒包,重點……要是讓哪個幹部瞅見了,問你一句你為誰服務?咋服務的?你咋答?!平白給人留話柄,這是要招禍的!這衣裳,你給我老老實實收起來!”
“爺……呃,大伯,沒這麼嚴重吧?”
王霖也有些不理解,這咋聽起來這麼嚴重呢?
奶奶也開口了,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霖娃子,你大伯說的在理,這年頭這種衣裳,不是誰都能穿的,它擔著名分呢。”
王保山被點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依依不捨地摸著背心,最終還是默默疊好。
但好在,褲子是能穿的。
王霖心中暗歎這個年代的敏感,趕緊拿出給爺爺奶奶的衣服:“大伯,嬸兒,這是給您二老的。”
他抖開一套深藍色的中山裝和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罩衫。
布料厚實,顏色正。
老四也分到一套,同樣只能穿褲子。
王霖看著穿上新褲子的老四,笑道:“這下老四有褲子穿了,過幾天就能出去上學了。”
老四一聽,小臉一垮:“我不去上學!”
爺爺眼一瞪,直接一巴掌抽過去:“由了你咧?!敢不去,老子天天抽你!”
聽著那響亮的巴掌,王霖嚥了口唾沫,心說爺爺脾氣咋這麼暴呢?
他記憶裡的爺爺明明很慈祥……
眼看兩人又要就衣服推辭,王霖搶先一步,直接開啟了另外幾個包裹。
“大伯,嬸兒,你們看我還帶了什麼。”
王霖解開系口的繩子,雪白細膩的麵粉和晶瑩的細鹽呈現在眼前。
奶奶驚呼一聲,手指顫抖著想去摸,又在空中停住。
“這是精白麵?這鹽……咋這麼細,這麼白?”
爺爺也吸了口涼氣,看著那兩袋硬通貨:“霖娃子,這得花多少錢和票啊?”
王霖:“我同學有門路,花不了多少錢。”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王保山和老四壓抑不住的驚呼。
只見王保山捧著那印著紅藍米奇老鼠紙的大白兔奶糖,聲音都變了調:“霖哥,這……這是糖?!”
王霖笑著點頭:“嗯,嚐嚐。”
王保山和老四小心翼翼地剝開,看到裡面的糯米紙,疑惑地用手戳了戳:“這咋還有層紙?這不能吃吧?”
“能吃,直接放嘴裡。”
兩人迫不及待地放進嘴裡。
片刻後,兩人眼睛都亮了。
“哎呦!化了!真是甜的!”
“嚯!這奶味兒,真衝!真香!”
王霖也拿了兩個給爺爺奶奶。
兩人細細品嚐後,奶奶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包糖收了起來。
“媽,先別收拾,我再拿幾個!”王保山急忙喊道。
爺爺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吃一顆嚐個鮮就行咧!金貴東西,得慢慢吃,細水長流!”
王保山看著被收走的糖,咂咂嘴,滿臉都是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