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當眾打臉
傍晚，收購站門口又擺起了方桌。
這一次桌上放的不是賬本，也不是錢，而是幾張蓋了章的快檢記錄影印件。
蘇塵讓王二狗把村民都喊來，連那些沒報名種植隊的人也來了，院子裡站得滿滿當當。
大家下午聽說檢測合格，心裡已經穩了一半，可沒親耳聽蘇塵說，總覺得不踏實。
周翠蘭把記錄攤開，聲音清楚，“黃瓜、西紅柿、青菜，初步快檢農殘都合格，正式報告後面出來，我會貼在收購站門口，誰想看都能看。”
人群裡先是安靜，接著一下熱鬧起來。
“我就說咱們沒打藥嘛。”
“這下酒店不能不要了吧。”
“哪個缺德玩意兒舉報的，要是讓我知道，非得罵他祖宗。”
蘇塵抬手壓住聲音，“別罵，罵不出錢。”
院子裡頓時笑了一片。
笑聲裡還帶著點後怕。
上午那會兒，很多人真以為這門生意要黃了，十塊一斤的好日子來得太快，快得像做夢，現在有人一舉報，他們才發現這個夢不是躺著就能做下去的。
要想守住，得有蘇塵這樣的主心骨，也得有周翠蘭那些看著麻煩的賬和單子。
他拿起一張檢測記錄，“這次有人舉報，說咱們沒有檢測、沒有手續、農藥超標，結果大家都看見了，菜是乾淨的，經得起查。”
李嫂紅著眼眶，“蘇塵，那咱們以後還能種不。”
“能。”
蘇塵說道，“不但能種，還要種得更規矩，以後每一批菜的地塊、採摘人、過秤人、封籤號、送貨人，都要記清楚，檢測報告也要留檔。”
趙鐵柱咧嘴，“那是不是更像大買賣了。”
“本來就是大買賣。”
這句話一出，村民們的腰桿像都直了幾分。
以前他們覺得自己只是種菜，頂多比種玉米多掙點錢，現在才發現，蘇塵是在把青山村的菜往城裡酒店送，往正經牌子上做。
王二狗忽然在人群邊上看見一個熟臉。
那人穿著灰襯衫，低著頭往外擠，正是上午在村口偷看的眼線。
王二狗眼睛一瞪，伸手就把人拽住，“跑啥啊，來看熱鬧不聽完。”
那人臉色一變，“我就是路過。”
“路過到收購站院子裡來了。”王二狗扯著他衣領，“你是不是孫胖子的人。”
周圍人一聽孫胖子，立刻圍了上來。
灰襯衫慌了，“我不認識啥孫胖子。”
張麻子站在人群裡，忽然開口，“他就是那邊的人，我昨天見過他跟孫胖子手下在一起。”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全落在灰襯衫臉上。
王二狗抬手就想給他一巴掌，蘇塵卻喊住了他。
“二狗，鬆開。”
“蘇塵，這種人不揍他，他下次還來。”
“打他沒用。”
王二狗憋著火鬆手，灰襯衫揉著衣領，腿都有點軟。
蘇塵走到他面前，語氣很平，“回去告訴孫胖子，想做生意，可以堂堂正正來談，想砸青山村的飯碗，就別怪我不客氣。”
灰襯衫被他看得後背發涼。
蘇塵沒有罵人，也沒有動手，可那雙眼睛太穩，穩得像早就把孫胖子的那點心思看穿了。
灰襯衫在鎮上也跟著孫胖子見過不少場面，第一次覺得一個村裡年輕人比那些拍桌子的老闆還難惹。
灰襯衫嚥了口唾沫，“我真不認識。”
“話帶到就行。”蘇塵看著他，“還有，下次再讓人偷偷摸摸進村，村裡狗都比你跑得快。”
院子裡有人笑出聲。
灰襯衫臉漲得通紅，不敢再狡辯，轉身就跑。
王二狗衝著他背影喊，“跑慢點，別摔進溝裡。”
村民們笑得更響，剛才那股被舉報壓出來的憋屈，終於散了不少。
蘇塵沒有讓大家笑太久，很快把話題拉回來，“今天這事也給咱們提了醒，菜好不夠，規矩也得好，以後誰再嫌登記麻煩、封籤麻煩、檢測麻煩，就想想今天。”
“記住了。”
“誰再亂來，不用你說，我們先罵他。”
張麻子低著頭，聲音不大地跟了一句，“我也記住了。”
蘇塵看了他一眼，沒有點破。
這個眼神落在張麻子身上，比罵他一頓還重。
張麻子心裡清楚，蘇塵還是在給他留臉。
要是換成別人，把他偷公貨、被孫胖子壓價、差點砸牌子的事往人群裡一抖，他在青山村以後就別想抬頭做人。
他攥了攥拳，第一次真心覺得，自己不能再當那個只會眼紅和嘴欠的人了。
縣城那邊，檢測風波傳得也快。
原本有兩個採購還在觀望，聽說青山菜被舉報後快檢合格，反而主動給秦雪晴打電話，問後面能不能增加供貨。
秦雪晴站在百草堂二樓辦公室裡，聽著電話那頭的熱情，嘴角微微揚起。
“貨不多，蘇塵那邊要穩著來。”
採購連忙說道：“秦總，我們可以等，主要是這批菜現在有檢測記錄了，選單上好寫。”
秦雪晴笑了，“那就排隊。”
她掛完電話，又把幾家採購的名字記在本子上。
青山菜現在量還小，越是有人搶，越不能亂放貨。
她很清楚，蘇塵這批菜最值錢的不是今天多賣幾筐，而是讓縣城那些酒店慢慢形成一個印象，青山村的菜稀缺，乾淨，有記錄，還不是誰想拿就能拿到。
這才叫價。
秦雪晴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機裡蘇塵回的那兩個字。
穩住。
她輕輕笑了笑，“還真像那麼回事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給蘇塵發了一條簡訊。
“舉報變背書，新客戶上門了。”
蘇塵看到簡訊時，村民們還圍著檢測記錄看。
他回了兩個字。
“穩住。”
鎮上旅館裡，孫胖子聽完眼線的回話，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說讓我堂堂正正去談。”
灰襯衫低著頭，“是。”
“還說啥。”
“說，再偷偷摸摸進村，村裡狗都比我跑得快。”
孫胖子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肥臉氣得發紫。
偷菜，虧了。
冒牌，砸了。
舉報，反倒讓人多了檢測背書。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每次出手都像在給蘇塵墊臺階。
孫胖子咬著牙，把手機攥得咯咯響，“蘇塵，你別得意，菜能過檢，路我還能給你堵了。”
窗外天色漸暗，鎮上的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孫胖子的眼神也一點點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