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砸自己的腳
孫胖子一晚上沒睡好。
他躺在鎮上旅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翻來覆去，耳邊全是馮採購那句沒有這些你這就是散菜，越想越窩火。
菜明明一樣好。
憑什麼蘇塵拿過去就是三十塊一斤，他拿過去就只值三四塊。
天剛亮，孫胖子就去了自己的批發鋪，讓手下挑了兩筐看起來最水靈的大棚黃瓜和西紅柿，又把昨晚剩下的青山菜混進去，拿溼布蓋好。
手下有點猶豫，“老闆，這能行嗎，味兒不一樣吧。”
“你懂個屁。”孫胖子把煙叼在嘴裡，“客人吃的是名頭，青山菜這麼少，摻點好的大棚貨進去，誰能一口吃出來。”
“那人家問貨從哪來的咋說。”
“就說蘇塵那邊臨時轉出來的貨。”孫胖子眯著眼，“他不是不跟我合作嗎，我就借他的名頭用用。”
兩筐菜裝上車，他又找人弄了幾張粗糙的紅紙條，寫上青山有機菜幾個字，貼在竹筐邊上，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手下看著那幾張紙條，心裡還是沒底，“老闆，這字也太糙了，人家真信啊。”
孫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懂啥，鄉下來的貨就得糙，弄得太正規反倒假。”
他嘴上說得篤定，其實心裡也虛。
可他已經被蘇塵堵得沒路走了，低價賣不甘心，高價沒人認，剩下的菜再拖一天就爛在手裡。
人一急，膽子就會變大，尤其是孫胖子這種靠鑽空子吃飯的人，更不相信規矩能真把他攔住。
上午，孫胖子把車開到昨天那家中檔酒店。
馮採購看見他又來了，眉頭一皺，“孫老闆，昨天不是說清楚了嗎。”
孫胖子立刻堆笑，“馮經理，昨天那批是散貨，今天不一樣，這是蘇塵那邊臨時轉出來的貨，你看，筐上都有青山有機菜幾個字。”
馮採購看了一眼那幾張紅紙，表情更淡，“手寫的。”
“鄉下人嘛，哪有那麼講究。”
馮採購沒立刻拒絕，叫後廚師傅拿了一根黃瓜和一個西紅柿，又讓人從筐底翻了幾根出來，分別切開擺盤。
第一口，師傅點了點頭。
第二口，師傅眉頭皺了起來。
第三口，他直接把筷子放下，“不對，這幾根不是一批。”
孫胖子臉上的笑僵住，“咋不是一批，都是青山出來的。”
師傅指著盤子，“這根清甜，脆，水分足，後面這根水味重，皮厚，吃著發寡，西紅柿也是，一個酸甜足，一個沒味兒，你糊弄誰呢。”
馮採購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孫老闆，你拿假貨砸我招牌。”
“馮經理，你別聽廚子瞎說，菜有大有小，味兒有點差別也正常。”
“正常。”馮採購冷笑，“你昨天說同款，今天說蘇塵轉貨，現在一筐裡兩種味兒，明天是不是還要說這是青山村不同地塊的區別。”
孫胖子被戳得臉皮發燙，嘴上卻還硬，“我好心給你送貨，你不收就算了。”
“以後也不用送了。”馮採購把菜推回去，“採購圈就這麼大，摻假這種事傳出去，誰還敢用你的貨。”
孫胖子的臉徹底掛不住，罵罵咧咧地把菜搬回車上。
酒店後門口來來往往都是送貨的人，有人認出他，低聲問，“孫老闆，這是咋了。”
馮採購站在門口，聲音不高不低，“以後他的貨先別碰，真假混著賣，誰用誰倒黴。”
這話一出，幾個送貨的人全聽見了。
孫胖子的臉漲成豬肝色，想罵又不敢在酒店門口鬧，只能把火憋回肚子裡，搬筐的時候手一滑，半筐西紅柿滾到地上，摔得汁水四濺。
他看著那些被踩爛的西紅柿，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前腳剛走，馮採購後腳就給秦雪晴打了電話。
秦雪晴聽完後，臉色立刻冷下來，“他說是蘇塵那邊轉出來的貨。”
“對，還手寫了青山有機菜。”
“馮經理，以後沒有蘇塵本人或者我這邊確認的貨，一律別收，今天這事我會提醒他。”
電話結束通話後，秦雪晴站在百草堂後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她早知道這批菜會招人眼紅，只是沒想到有人這麼快就敢冒牌。
她撥通了蘇塵的號碼。
“蘇塵，有人拿你的青山菜名頭摻假。”
蘇塵正在收購站後院對賬，聽見這話，眼神一沉，“孫胖子。”
“應該是他。”秦雪晴聲音乾脆，“酒店那邊已經被我提醒了，但你村裡也得壓住，不然以後誰都敢偷一筐出去賣，最後砸的是你的牌子。”
“我知道。”
“要不要我讓人直接把孫胖子的路封了。”
“先不用。”蘇塵看著桌上的缺斤單，“村裡的規矩，得讓村裡人自己看明白。”
秦雪晴笑了一聲，“你這人真夠沉得住氣。”
“做生意嘛，急了容易賠錢。”
“那我等你處理完。”秦雪晴頓了頓，“不過蘇塵，三十塊一斤是我給你的價，不是給外人的價，別讓人拿你的東西壞我的眼光。”
“放心。”
傍晚，蘇塵召集村民開會。
收購站門口又站滿了人，這次氣氛跟之前不一樣，大家都知道縣城有人冒充青山菜，還摻了普通大棚菜，臉上多少帶著點怒氣。
“誰這麼缺德啊，拿咱們菜名頭騙人。”
“這要是酒店以後不要了，咱們還咋掙錢。”
“就是，砸的是全村飯碗。”
李嫂急得臉都紅了，“我家大河昨天還說，等下一批分了錢，給娃交學費，這要是讓人攪黃了，那不是斷咱們活路嘛。”
趙鐵柱也悶聲說道：“以前咱窮，沒人惦記，現在剛有點起色，就有人想伸手，這事不能輕饒。”
這些話一說出來，村民們的火氣更旺了。
張麻子站在人群裡，頭越來越低，耳朵裡嗡嗡響。
他這才知道，自己那一筐菜不是偷了蘇塵一點錢，而是差點把所有人的希望都送到外人手裡糟踐。
蘇塵站在方桌後面，沒提三十塊一斤，只把一張紙放到桌上。
“我說過，青山有機菜以後靠的是全村的牌子，不是誰摘一筐出去就能賣高價，誰私賣出去，被人摻假砸牌，全村以後都別想吃這碗飯。”
張麻子站在人群裡，臉色一點點白了。
周翠蘭把缺斤的明細單遞給蘇塵，聲音不大，卻夠周圍幾個人聽見，“昨晚少了一筐，二十多斤，黃瓜和西紅柿都有。”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蘇塵沒點名，只抬眼往張麻子的方向看了一下。
張麻子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以為自己只是偷一筐菜，沒想到這一筐菜繞到縣城，差點把全村的牌子都砸了。
蘇塵收回目光，聲音平穩，“這次我不當眾追，但從明天開始，所有菜都要封籤、編號、過秤、籤送貨單，誰再敢伸手，就不是補錢這麼簡單。”
村民們互相看著，沒人再嫌規矩多了。
這一刻他們才明白，蘇塵不是在卡他們的錢，是在護他們的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