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秦雪晴再來
蘇大強搞破壞的事在村裡傳了好幾天。
村民們說起這事都是一副又氣又樂的表情，氣的是蘇大強這人不幹人事，樂的是他被抓了個現行，那三個二流子第二天真的來收購站採藥抵賬了，一人一百斤，從早採到晚，累得跟死狗一樣，村民們看著直笑。
採藥隊的日子又恢復了正常，但蘇塵心裡清楚，蘇大強不會就此罷休，這種人被當眾丟了面子，回去只會越想越恨。
不過眼下他顧不上蘇大強了，因為月底到了。
這天上午十點多，一輛黑色的轎車開進了青山村。
村口的幾個老頭正在樹底下下棋，看見這車都愣了，青山村平時連麵包車都少見，更別說轎車了，這車還是個好車，黑得發亮，輪轂鋥光瓦亮的，在村道上碾過去的時候揚起了一溜土灰。
車子停在了收購站門口。
車門開啟，先出來一雙黑色高跟鞋，然後是一條筆直的長腿，秦雪晴從車裡出來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搭著一條深藍色的西褲，頭髮紮成了低馬尾，臉上畫了淡妝，整個人幹練得像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村口下棋的老頭們全看傻了，棋子都忘了落。
“這誰啊？”
“不認識，外面來的吧。”
“看著不像一般人，這車得好幾十萬。”
秦雪晴推開了收購站的院門。
周翠蘭正在門口過秤，看見一個陌生女人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服，再移到她的鞋，最後停在了她手裡拎著的那個皮質公文包上。
這女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貴”的味道，是那種她這輩子都碰不著的貴。
“你好，請問蘇塵在嗎？”秦雪晴笑了一下，很得體。
“在……在呢。”周翠蘭趕緊把圍裙上的灰拍了拍，“他在後面整理藥材，我去叫他。”
“不用叫了。”蘇塵的聲音從院子裡面傳出來，他扛著一麻袋藥材從後院走出來，看見秦雪晴，把麻袋往地上一放，“秦總，你怎麼親自來了？”
“月底結算嘛，順便來看看。”秦雪晴環顧了一圈收購站，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齊的竹架子和堆積如山的藥材上掃過，眉毛挑了一下，“規模比上次大了不少。”
“人多了嘛。”
“多了多少？”
“五十個。”
秦雪晴的眼神變了一下，她做藥材生意這麼多年，在一個村子裡搞出五十人的採藥隊，這個效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賬本在這。”周翠蘭把登記本遞過來，她的手指尖碰到秦雪晴的手指時縮了一下，秦雪晴的手很白很細，指甲修剪得很乾淨，跟她自己那雙幹活幹粗了的手比起來，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秦雪晴翻了翻賬本，翻得很快，但蘇塵知道她看得很仔細，這女人做事從來不馬虎。
“這個月一共收了一萬兩千斤乾貨？”秦雪晴抬頭看著蘇塵，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差不多。”
“合同是八百斤，你超了十五倍。”
“多出來的你要不要？”
秦雪晴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笑得很好看，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自然：“要，當然要，有多少我收多少。”
蘇塵點了點頭：“那咱們算賬吧。”
兩個人進了收購站裡面，蘇塵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秦雪晴從公文包裡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啟了表格，一筆一筆地對賬。
周翠蘭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對著電腦說話的樣子，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就是覺得自己站在那很多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圍裙，上面沾著藥材的碎屑和泥土，指甲縫裡還有黑泥，她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回去繼續過秤了。
賬對完了，秦雪晴當場轉賬，蘇塵的手機震了一下，到賬五十四萬。
五十四萬。
蘇塵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心裡鬆了一口氣，這筆錢到了，現金流就徹底活了。
“蘇塵，我有個事想跟你聊聊。”秦雪晴合上膝上型電腦，手指交叉擱在桌上，看著他。
“你說。”
“你有沒有興趣做更大的生意？”
蘇塵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我在省城有個朋友，做中藥飲片加工的，規模比我大得多，他們一直在找穩定的原料供應商，你現在的產能完全可以供他們。”
“條件呢？”
“條件我幫你談，你只管供貨。”秦雪晴站起來，繞到蘇塵這一邊，靠在桌沿上，離他很近，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濃，但在這個滿是藥材味的收購站裡很突出。
“蘇塵，你這個人很有意思。”她低頭看著他，“我做了這麼多年藥材生意，見過的供貨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像你這種在一個月內從零做到這個規模的，你是第一個。”
“運氣好。”
“運氣？”秦雪晴笑了一聲，“你覺得五十個村民會因為運氣跟你上山採藥？”
蘇塵沒接話。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柳玉芬端著一個搪瓷盆走進來了，盆上面蓋著蓋子，還用毛巾包了一層保溫，一看就是送飯來的。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看見了那輛黑色轎車，腳步慢了一下，然後繼續往裡走，推開收購站的門，看見了裡面的場景。
蘇塵坐在椅子上，秦雪晴靠在桌沿上，兩個人離得很近，秦雪晴正低頭看著蘇塵說話，姿勢很親暱。
柳玉芬的手指攥緊了搪瓷盆的邊沿。
“送飯來了。”她的聲音很平。
秦雪晴直起身來，看了柳玉芬一眼，然後看了看她手裡的搪瓷盆，嘴角彎了一下：“你好。”
柳玉芬沒說話，把搪瓷盆擱在了桌上，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你的飯，趁熱吃。”
蘇塵站起來：“嫂子，這是秦氏藥業的秦總，我跟你說過的，咱們的合作方。”
柳玉芬的目光在秦雪晴身上停了一秒，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收回來，臉上的表情不冷不熱：“哦，你忙，我走了。”
她說完轉身就出去了，步子不快但不拖泥帶水。
秦雪晴看著她的背影，挑了挑眉，然後轉頭看著蘇塵，嘴角那道笑還掛著：“你嫂子？”
“嗯。”
“挺在意你的。”
蘇塵沒接這話，拿起筷子開啟了搪瓷盆：“秦總你吃了沒？一起吧。”
“不了，我還有事要趕回去。”秦雪晴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我的私人號碼，有需要隨時打給我。”
她說完拎著包往外走，經過周翠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笑著說：“辛苦了，賬記得很清楚。”
周翠蘭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手不知道往哪放：“不……不辛苦。”
秦雪晴上了車，引擎聲響了一下，黑色轎車緩緩駛出了村子。
收購站安靜了下來。
周翠蘭靠在門框上，看著轎車消失在村道盡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碎花圍裙和沾滿泥的布鞋，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蘇塵在屋裡吃飯，搪瓷盆裡是酸豆角炒肉和一碗西紅柿蛋湯，柳玉芬做的菜味道一如既往地好，但他知道今晚回去又得哄人了。
桌上那張名片安安靜靜地躺著，白底黑字，上面寫著“秦氏藥業 總經理 秦雪晴”，下面是一行手機號碼。
蘇塵把名片收進了衣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