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說沒人來
第二天上午九點，蘇塵準時到了收購站。
周翠蘭把桌子搬到了門口，登記本攤開放好，筆插在本子的夾縫裡，旁邊還放了一杆秤和一摞零錢。
九點過了五分鐘，沒人來。
九點過了十分鐘，還是沒人來。
周翠蘭坐在桌子後面，左看看右看看，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蘇塵，這……”
“再等等。”
九點一刻的時候，村道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是王二狗，他小跑著過來的，到了門口彎著腰喘了半天。
“蘇……蘇塵，我來了。”
“就你一個？”
王二狗撓了撓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我挨家挨戶去叫了，好多人都說不來，有的說家裡有事，有的說今天要趕集，還有幾個直接跟我說……說蘇大強說了你這是騙人的。”
周翠蘭一拍桌子：“這個蘇大強！”
蘇塵沒動，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
又過了一會兒，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張光棍是第二個到的，後面跟著老劉頭的兒子劉小胖，再後面是住在村東頭的錢嬸和她的侄女小芳。
加上王二狗一共五個人。
蘇塵掃了一眼，比他預想的還少。
村道對面的一棵歪脖子樹底下，蘇大強和蘇二虎站在那兒，手揣在兜裡，一副看熱鬧的樣子，蘇二虎嘴裡嚼著瓜子，吐出來的殼飛了半米遠。
“看見沒，就來了五個。”蘇二虎“嘿嘿”笑了一聲，“還搞什麼採藥隊，笑死人了。”
蘇大強沒笑，但眼睛裡全是得意。
收購站門口，氣氛有點尷尬。
張光棍搓著手，嘴裡嘟囔：“蘇塵，就我們幾個夠幹嘛的？要不……改天吧？”
劉小胖也跟著附和：“是啊，人太少了，上山不安全。”
錢嬸倒是沒說話，但臉上的猶豫寫得明明白白。
蘇塵把沒點的煙別到耳朵後面，從門框上直起身來，看著面前這五個人。
“來的都是信我的，我不會讓信我的人吃虧。”
他走到桌子後面，拿起那摞零錢在桌上磕了兩下，“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今天上山的，每人先預支二十塊錢，算定金，下山之後採了多少斤按兩塊錢一斤當場結算，定金不扣。”
五個人愣住了。
張光棍第一個反應過來：“還預支？”
“嗯，不信的可以走，但拿了錢上山的，幹完活我一分不差地給你們結清。”
王二狗二話不說走上前：“給我。”
蘇塵從錢堆裡抽出兩張十塊的遞給他，王二狗接過來揣兜裡，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朝張光棍他們喊了一嗓子：“愣著幹嘛呢，還不趕緊來拿錢？蘇塵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張光棍咬了咬牙，走上來了。
劉小胖也跟上了。
錢嬸拉著小芳猶豫了兩秒，也走過來了。
周翠蘭在旁邊一個一個登記，名字、年齡、聯絡方式寫得整整齊齊。
五個人全部登記完畢，每人預支了二十塊錢。
對面樹底下的蘇大強看著這一幕，臉色有點變了，他沒想到蘇塵會掏錢預支，這一手他沒算到。
蘇二虎湊過來低聲說：“哥，他就五個人能幹啥？”
“五個也夠他虧的了。”蘇大強冷笑了一聲，“他一斤給兩塊錢，五個人一天採個幾百斤他得掏多少？等他的錢花完了看他怎麼收場。”
蘇塵沒看他們，帶著五個人往後山走。
出了村口的時候，路上碰見了幾個在地頭幹活的村民，看見蘇塵帶著人往山上走都停下來看了一陣。
“真去啊？”有人低聲嘀咕。
“不知道靠不靠譜。”
“先讓他們試試唄，反正又不是咱們去。”
蘇塵聽見了，沒回頭，步子穩穩當當地往前走。
到了後山腳下，他停下來，把五個人叫到一起。
“今天第一天，我不要求你們採多少，跟著我走一遍路線，我告訴你們哪些能採哪些不能採，品種怎麼分，採的時候有什麼講究，這些你們學會了比什麼都重要。”
“那工錢呢？”劉小胖問。
“該多少就是多少，採了多少斤下山過秤，兩塊錢一斤，當場給現錢，剛才預支的二十塊不扣。”
“真不扣？”
“什麼時候騙過你？”
劉小胖嘿嘿笑了，不說話了。
蘇塵帶著他們上了山。
路上他一邊走一邊教，遇到藥材就蹲下來講。
“這個是黃芪，你們看葉子，羽狀複葉，十幾對小葉，根粗的才有藥用價值，採的時候要連根挖，不能直接薅，薅斷了根就廢了，用這個小鏟子從旁邊鏟進去，把整棵連根帶土挖出來，再把土抖掉。”
他邊說邊示範，一鏟子下去利利索索把一棵黃芪完整地挖了出來，根鬚一點沒斷。
“記住了，黃芪要選三年以上的老根，怎麼分辨呢，看這個根的粗細，拇指粗的差不多三年，食指粗的兩年左右，太細的不要採，留著讓它繼續長。”
錢嬸蹲在旁邊看得認真，她是種地的好手，一看就明白了門道：“蘇塵，那這個柴胡呢？”
“柴胡秋天採最好，現在也可以，你看這個根鬚多不多，多的才是好貨。”蘇塵拔起一棵給她看，“採的時候要整根連泥挖出來，不要抖泥，回去洗了再曬，直接抖泥會傷根皮，賣相不好價格就低。”
小芳在旁邊聽著，手裡已經開始挖了，挖出來一棵舉起來給蘇塵看：“蘇塵哥，這個行不行？”
蘇塵接過來看了一眼：“行，這棵不錯，根鬚飽滿，品質上等。”
小芳笑了，幹勁一下子上來了。
一上午下來，五個人各自揹著麻袋在山坡上四散開來採藥，蘇塵在中間來回走動指導，不時糾正他們的手法。
中午的時候在山上吃了帶的乾糧，下午繼續幹到四點多，太陽偏西的時候蘇塵招呼大家下山。
回到收購站，周翠蘭已經把秤擺好了。
五個人排著隊過秤。
王二狗最多，五十三斤鮮藥。
張光棍四十八斤。
劉小胖三十五斤，他是最瘦的但幹活不偷懶。
錢嬸三十二斤，小芳二十八斤。
周翠蘭一邊記一邊算，算完了報數。
“二狗一百零六塊，光棍九十六塊，小胖七十塊，錢嬸六十四塊，小芳五十六塊。”
蘇塵一個一個地把錢遞到他們手上，全是現錢，一分不差。
加上預支的二十塊，王二狗今天一共拿了一百二十六塊。
他攥著錢的手都在抖：“一天一百二……蘇塵，我在工地扛水泥一天才三十塊啊。”
張光棍把錢塞進兜裡的時候嘴都咧到了耳根子：“蘇塵，明天還來！”
錢嬸和小芳也笑了，錢嬸拍著小芳的肩膀說：“明天咱們爭取多挖點。”
小芳用力點頭。
五個人拿著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對面歪脖子樹底下，蘇大強和蘇二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親眼看見蘇塵一個一個地掏錢給人，看見村民拿著錢笑的樣子，蘇二虎的瓜子殼吐不出來了，蘇大強把揣在兜裡的手攥成了拳頭。
“他……他真給錢了？”蘇二虎的聲音發虛。
蘇大強沒說話，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王二狗在村裡到處跟人說他今天掙了一百多塊錢，還把錢掏出來給人看，張光棍也在吹，說蘇塵這人實在，說給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不差。
訊息在村裡炸開了。
好幾個白天沒來的村民開始後悔了，有人找到王二狗打聽明天還招不招人，王二狗說你問蘇塵去，我就是個幹活的。
蘇塵在收購站裡整理藥材的時候，周翠蘭把今天的賬本遞給他。
“今天一共收了一百九十六斤鮮藥，支出三百九十二塊工錢，加預支的一百塊，一共四百九十二塊。”
蘇塵看了一眼數字，點了點頭。
一百九十六斤鮮藥，曬乾了大概六十五斤乾貨，按四十五塊錢一斤賣給秦雪晴，收入兩千九百二十五塊，減去工錢四百九十二塊，淨賺兩千四百多。
賬算得過來。
周翠蘭把賬本收好，抬頭看著他：“蘇塵，明天來的人肯定多。”
“嗯。”
“那我得多準備幾個本子了。”
蘇塵笑了一下，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了一句：“辛苦了，翠蘭姐。”
周翠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收拾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