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草棚
草簾子被掀開的時候，陽光刺進了草棚裡，照出了裡面渾濁的空氣和飛揚的灰塵。
蘇塵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個很高的輪廓。
草棚裡面的畫面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周翠蘭被王癩子按在了草棚角落裡，後背頂著牆，頭髮散了一半糊在臉上，外面那件碎花褂子被扯開了，裡面的白色內衣帶子滑到了胳膊上，大片白皙的皮膚露在外面，胸前漲得鼓鼓的，是哺乳期特有的豐滿，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著草棚裡的潮氣飄了出來。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咬得發白，雙手交叉護在胸前，死命往後縮。
王癩子一隻手按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正往她腰上摸，旁邊還蹲著兩個光膀子的年輕混混，一個在翻周翠蘭的包，一個在門口蹲著抽菸看熱鬧。
蘇塵進來的時候，門口那個抽菸的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煙還夾著呢，蘇塵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人往後飛出去一米多，後腦勺撞在了草棚的木樁子上，眼睛一翻就不動了。
王癩子回頭了。
他看清了來人，臉上的笑僵在了嘴角：“蘇……蘇塵？”
蘇塵沒說話，兩步跨過去，左手抓住王癩子按在周翠蘭肩膀上的那隻手，五指一攥一擰，“咔嚓”一聲悶響，王癩子的手腕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了過去。
“啊！”王癩子慘叫著鬆了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還沒站穩，蘇塵的右腳已經踹在了他的膝彎上。
“砰”的一聲，王癩子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硬土地上的聲音很悶很響。
翻包的那個混混這才回過神來，扔了包想往外跑，蘇塵隨手從地上撈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橫著一掃，正中他的小腿，那人“哎呦”一聲撲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挪。
蘇塵一腳踩在他的後腰上，那人動不了了。
前後不到十秒，三個人全趴了。
草棚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王癩子捂著手腕的呻吟聲和周翠蘭壓抑的抽泣。
蘇塵蹲下來，一隻手揪住了王癩子的頭髮，把他的臉扯起來，對著自己。
“欠條。”
王癩子疼得滿頭大汗，齜牙咧嘴的：“什……什麼？”
“周翠蘭的欠條，拿出來。”
“在……在我褲兜裡……”
蘇塵鬆開他的頭髮，從他褲兜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開啟看了一眼，三萬塊，按的是周翠蘭那個跑路男人的手印。
他看完了，把紙在王癩子面前晃了晃：“這錢，她不欠了。”
王癩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蘇塵的眼神掃過來，那種眼神王癩子上次見過一回，就是在村口被蘇塵趕出去的那次，冷得像刀子。
他把嘴閉上了。
蘇塵把欠條撕了，撕成了四五片，隨手往王癩子臉上一撒。
“滾，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碰村裡的人，我廢的就不是手了。”
王癩子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用沒斷的那隻手拽著門口那個還暈著的同夥往外拖，另一個被踩後腰的蘇塵抬了腳，那人也跟著爬了出去。
三個人消失在了山道上，連滾帶爬，狼狽得不行。
草棚裡又安靜了。
蘇塵轉過身，看著還縮在角落裡的周翠蘭。
她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雙手交叉護在胸前，頭髮糊了滿臉，嘴唇在抖，眼淚一直往下掉，但一點聲音都沒有，那種無聲的哭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揪心。
蘇塵脫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把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翠蘭姐，沒事了。”
周翠蘭聽見這個聲音，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抬起頭來，滿臉淚痕，看見了蘇塵的臉。
她愣了兩秒，然後眼淚更兇了，嘴巴張開想說話，但聲音全碎了，只發出了一串斷斷續續的“嗚嗚”聲。
她的手抓住了蘇塵披在她肩上的外套領子，攥得死緊死緊的。
蘇塵沒動，就蹲在那讓她哭。
過了好一會兒，周翠蘭才慢慢止住了哭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衣服被扯得亂七八糟的，大半個肩膀都露在外面，趕緊把蘇塵的外套裹緊了，臉紅到了耳根。
“你……你都看見了？”
“嗯。”
周翠蘭的頭低了下去，低到了不能再低，聲音像蚊子叫：“丟死人了。”
蘇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個……錢的事……”周翠蘭猶猶豫豫地開口。
“欠條撕了，不用還了。”
“但那是三萬塊啊。”周翠蘭急了，“我不能讓你白白替我……”
“誰說替你什麼了。”蘇塵打斷她，“那是你那個跑路男人欠的，關你什麼事，那不是你籤的字。”
周翠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知道蘇塵說的對，那確實不是她籤的字，但在王癩子看來欠條寫著她家地址，她男人找不到人，債就落在她頭上了。
現在欠條沒了，債也沒了。
她看著蘇塵的背影，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她得小跑兩步才跟得上。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肩背很寬，背上的肌肉線條在走路的時候微微起伏著。
周翠蘭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外套上有蘇塵身上的味道，乾燥的，帶著點草藥的清苦味。
她的心跳得有點快。
快到村口的時候，蘇塵停下來等她。
周翠蘭走到他身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一些，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著汗味，從她半開的領口裡飄出來。
“蘇塵……”
“嗯？”
“謝謝你。”
蘇塵笑了笑：“謝什麼，你小時候給我送了多少頓飯，我還欠著你的呢。”
周翠蘭也笑了，但笑完之後眼眶又紅了。
兩個人走進了村子，日頭已經偏西了，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冒出來，有人在院子裡喊孩子回家吃飯。
周翠蘭在自己家門口停下來，把蘇塵的外套脫下來要還給他。
蘇塵擺了擺手：“先穿著吧，你那件破了。”
周翠蘭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扯爛的褂子，臉又紅了，趕緊把外套重新裹緊，小聲說了句“那我洗了再還你”，然後轉身跑進了院子。
跑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站在院門裡看著蘇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最後咬了咬下唇，轉身進了屋。
蘇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屋門裡，搖了搖頭，背起藥簍往自己那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