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秦雪晴的底牌
蘇塵說三天後給交代，但他沒等三天。
第二天一早，王二狗就被他叫到了院子裡。
“二狗，我說個事你聽聽。”
蘇塵蹲在院子的石凳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棍子在地上劃拉：“後山的藥材，以前是咱們四個人採，是因為別人不會認，不會採，也不懂怎麼賣，對不對？”
“那當然了，全村除了你誰認得那些草根子？”王二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蘇塵哥你放心，誰來鬧我第一個不答應。”
“不是這個意思。”蘇塵把草棍子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你去村裡傳個話，就說後山誰都可以去採藥，我不攔著。”
王二狗瞪大了眼睛：“蘇塵哥你瘋了吧？”
“你聽我說完。”蘇塵嘴角勾了一下，“誰都可以採，但採回來的東西能不能賣出去是另一回事，秦氏藥業那邊只收達標的貨，品質不過關的他們一概不要，誰來鑑定品質？我。”
王二狗愣了兩秒，然後一拍大腿：“我懂了！他們採了也是白採，賣不出去還得求著你！”
“不是求著我，”蘇塵糾正他，“是跟我合夥，他們採藥我鑑定，統一賣給秦氏藥業，利潤三七分，我三他們七。”
“三七？蘇塵哥你虧大了吧？”
“虧什麼？我一個人能採多少？全村人幫忙採，量翻十倍都不止，三成照樣比現在賺得多。”蘇塵看了他一眼，“關鍵是，村長那幫人再沒理由拿‘獨佔後山’來壓我了。”
王二狗這回是真服了，衝蘇塵豎了個大拇指，轉身就跑出去傳話了。
張光棍那邊蘇塵也打了招呼，讓他挨家挨戶去說，說得糙一點也沒關係，就一句話：跟著蘇塵幹有錢賺，不跟也行，但別來搗亂。
訊息在村裡炸開了鍋。
頭天晚上還在罵蘇塵的人，第二天早上就開始盤算了，三七分啊，十斤藥材賣一百塊的話能分七十，比種地強多了，況且後山那些草根子遍地都是，彎彎腰撿回來就行。
到了中午，已經有五六家人上門來問蘇塵具體怎麼分成了。
蘇老三那邊的人明顯慌了，中午的時候跑來找蘇塵說“村裡的事還是要走程式”，蘇塵理都沒理他，一句“你去問村民吧，他們自己選”就把人打發了。
下午兩點多，一輛黑色賓士沿著村口那條土路開了進來。
柳玉芬正在院子裡晾藥材，聽見引擎的聲音抬起頭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車在蘇塵家門口停了，車門開啟，秦雪晴從副駕駛上下來了，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白色襯衫，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掛著那種商務場合裡特有的笑。
她後面跟著個拎公文包的女助理，一看就不是來串門的。
“蘇塵，我來收這個月的貨。”秦雪晴摘下墨鏡，看了一眼院子裡竹匾上晾著的藥材，“怎麼著，院子裡這麼多人？”
幾個來問分成的村民正蹲在院子裡等蘇塵，看見從賓士車上下來個漂亮女人，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蘇塵把前兩天村民大會的事簡單說了幾句，沒添油加醋，也沒訴苦，就是把事情擺出來了。
秦雪晴聽完之後眉頭擰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有點冷：“有意思。”
她扭頭衝助理說了一句：“小張，把合同拿來。”
助理從車裡取出一個檔案袋，秦雪晴接過來，大步走向了曬穀場那邊。
蘇老三正坐在村委會門口喝茶，看見秦雪晴走過來，茶碗差點沒端住，慌忙站起來：“這位是……”
秦雪晴沒看他，直接把合同拍在了桌上，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我是秦氏藥業總經理秦雪晴，蘇塵是我們的簽約供貨商，他的藥材我們按市場價收購，品質鑑定全由他負責，這是合同，白紙黑字，村委會有什麼疑問可以找我們公司法務。”
她停了一下，看了蘇老三一眼：“另外說一句，秦氏藥業只認蘇塵鑑定的貨，品質不達標的一律不收，誰想賣藥材，找蘇塵。”
蘇老三的臉一陣白一陣綠，他本來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合同上蓋著的公章，又看了看秦雪晴那輛賓士，話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旁邊幾個之前跟著起鬨的村民也傻眼了，這才知道蘇塵背後站著縣城的正經企業，不是自己瞎折騰。
趙老闆的兩個手下原本混在人群裡觀察情況，這會兒已經悄悄退到了村口，掏出手機打電話去了。
秦雪晴辦完事沒走。
她回到蘇塵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來，翹著腿，從包裡掏出一小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你這院子倒是涼快，比我辦公室舒服。”
柳玉芬端著茶壺從灶房裡出來了，壺裡泡的是山裡的野菊花，她給秦雪晴倒了一杯，笑了笑：“秦總喝茶。”
“謝謝。”秦雪晴接過去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來，很自然地伸手幫蘇塵整了整衣領，手指拂過他的脖頸，動作很輕，像是不經意的。
“你這領子歪了一天了也沒人幫你正正？”
柳玉芬端茶壺的手停了一下。
蘇塵往後仰了仰腦袋：“領子又沒長眼睛，我自己看不見。”
“那你嫂子呢？你嫂子也沒看見？”秦雪晴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掃了柳玉芬一眼。
柳玉芬的嘴角抿了一下，把茶壺往桌上一放，轉身又進灶房了，出來的時候端了一碟花生米，走過來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什麼，身子一歪，壺嘴裡倒出來的茶水剛好濺在了秦雪晴鞋尖上。
“哎呀，不好意思秦總，沒看見地上有個坑。”
“沒事。”秦雪晴垂眼看了看鞋面上的水漬，又抬頭看了柳玉芬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誰都沒讓。
蘇塵坐在中間，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他覺得今天這太陽格外毒。
秦雪晴坐了大半個鐘頭才走。
走之前她站在車門邊，衝蘇塵說了句：“下週還要一批貨，量比這次多一倍，你看看能不能安排。”
“成。”
她點了點頭，彎腰上了車，車窗搖下來，探出半張臉：“蘇塵，以後有事打電話給我，別一個人扛著。”
這話說得跟柳玉芬昨晚說的意思差不多，蘇塵不知道該接什麼，只好點了點頭。
車子開走了，揚起一陣土灰。
柳玉芬從灶房裡出來，看著車尾消失在村口的方向，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到灶臺邊開始淘米。
蘇塵走過去幫忙添柴火，柳玉芬忽然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她對你有意思，對不對？”
蘇塵往灶膛裡塞了一根柴火，沒吭聲。
“你不說話就是預設了。”柳玉芬手裡的米篩子頓了一下。
蘇塵抬頭看她，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但耳朵尖紅了。
“嫂子你想多了，人家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談生意幫你整領子？”柳玉芬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馬上又壓下去了，眼眶紅了，她把米篩子往盆裡一扔，水濺了一灶臺。
然後她轉過身來，踮起腳，快速地在蘇塵嘴角上親了一下。
親完她自己也愣了，臉瞬間燒成了一片紅，轉身就往裡屋跑了，背影慌慌張張的，跟做了賊似的。
蘇塵站在灶臺邊，摸了摸嘴角，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得彎了眼睛。
秦雪晴的賓士開出了村口，上了柏油路，她靠在後座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稻田和山影，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瓶礦泉水的瓶蓋。
“秦總，那個蘇塵……您是不是太看重他了？”助理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秦雪晴沒回答，過了很久才輕聲說了句：“他不是一般人。”
助理想再問，從後視鏡裡看見秦總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
秦雪晴腦子裡想的是第一次在藥材市場見到蘇塵的樣子，一身泥巴味兒，蹲在地上鋪著蛇皮袋賣藥材，但那些藥材的品相好得離譜，她做了這麼多年藥材生意還是頭一回見，後來他給她把過脈，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說她氣血虧虛要注意休息，說得又準又隨意，跟在路邊順嘴提了一句似的。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人有意思，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然後趕緊繃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