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醒了就好
剎那間。
神像爆發出柔和而神聖的乳白色光輝。
一股純淨、浩瀚、帶著雪山凜冽與慈悲的靈韻瀰漫開來。
整個廟宇彷彿活了過來,與玉龍雪山的地脈隱隱相連。
山風似乎也變得更加清冽,雲海翻湧得更加靈動。
“自今日起,汝為玉龍雪山守護神祇,號‘雪山神女’。”
張雲川的聲音如同天道綸音,在雪山之巔迴盪。
清晰地傳入山下無數被異象吸引而來的民眾耳中。
“信吾者,心誠則靈。
祈風雪順遂,願家宅平安,禱身心康泰,皆可得神女垂憐。”
馬靈兒的聲音,空靈神聖,彷彿自九天傳來。
響徹在每一個仰望雪山之人的心間。
信仰的種子,在這一刻種下。
山下民眾目睹神蹟,感受神威,紛紛虔誠跪拜。
絲絲縷縷、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香火願力。
如同百川歸海,跨越空間。
源源不斷地匯聚到神女廟中。
融入那尊白玉神像之中。
神像的光芒越發溫潤內斂,廟宇上空,隱隱有霞光瑞氣升騰。
馬靈兒能清晰地感覺到。
一個依託於神像。
依託於玉龍雪山磅礴地脈與眾生信仰之力。
獨屬於她的神祇空間。
正在信仰願力的澆灌下,緩緩開闢、穩固、成型。
只要香火不絕,信仰不斷。
這方空間便能源源不斷地為她提供力量。
助她修行、穩固神魂,甚至最終凝聚真身。
踏上真正的長生神道。
她不再是孤魂野鬼。
而是一方山水孕育、眾生信仰供奉的——神。
神女廟落成。
馬靈兒的神道根基穩固。
張雲川便帶著昏迷的賀曲玲,深入玉龍雪山主峰腹地。
穿過終年不化的冰川。
破開厚厚的冰層。
潛入深不見底、寒氣足以瞬間凍結鋼鐵的黑龍潭。
在潭底最深處。
一處被萬年玄冰包裹的巨大洞穴顯露出來——玄陰冰窟。
此地是天地生成的極陰絕地。
濃郁到化不開的玄陰之氣如同墨汁般在洞窟中流淌。
洞壁地面皆是億萬年不化的深藍色玄冰。
寒氣之盛,連張雲川都感到刺骨。
洞窟中心,天然形成一方寒玉平臺。
平臺下連線著地脈最精純的陰煞泉眼。
張雲川小心翼翼地將賀曲玲放在寒玉平臺之上。
他取出得自西疇仙府的玉淨靈泉瓶。
傾倒出蘊含濃郁生機的靈泉水。
均勻地灑在賀曲玲身上。
暫時護住她微弱的心脈。
然後,他盤膝坐於平臺之前,雙手結印。
識海中,那道新生的神念緩緩流轉,溝通著九幽玄陰鑑。
精純的玄陰真元混合著新生神唸的力量。
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而出。
化作一道道深藍色的、蘊含著滋養與守護意志的符文。
如同活物般。
緩緩烙印在賀曲玲的軀體之上。
尤其是心脈附近那道頑固的玉石煞氣周圍。
符文沒入賀曲玲體內。
與玉淨靈泉的生機、玄陰冰窟的寒氣、地脈的陰煞之力緩緩交融。
那道盤踞的玉石煞氣。
在這三重力量的溫和包圍與緩慢消磨下。
侵蝕的速度終於被遏制。
甚至開始極其緩慢地同化、分解。
賀曲玲冰冷的身體。
在玄冰與符文的光芒映照下,彷彿沉睡的月宮仙子。
她身上的裂痕在玄陰之氣的滋養下,有極其細微的癒合跡象。
雖然依舊昏迷,氣息微弱。
但那代表生機的銀輝本源,不再繼續黯淡。
反而如同風中微弱的火種。
在極致的陰寒中,頑強地維持著,等待著復甦的契機。
張雲川收回手,靜靜地凝視著寒玉臺上的身影。
冰窟內寒氣瀰漫,萬籟俱寂。
唯有地脈陰氣流動的細微嗚咽。
他知道,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更久。
但他有的是時間。
玉龍雪山巔,神女廟的鐘聲隱隱傳來,悠揚而神聖。
山下,是信徒的祈禱與香火的升騰。
山中,是沉睡的銀屍與守護的男子。
山外,是廣闊而未知的天地。
張雲川緩緩閉上雙眼,新生神念沉入識海深處。
與九幽玄陰鑑中那團被初步煉化、溫順了許多的月魄寒精緩緩交融。
煉神還虛的境界在鞏固,更強大的力量在孕育。
前塵的迷霧,今生的謎題。
力量的終極……一切都將在未來的歲月中,徐徐展開。
昆明,這座春城,暫時成了風暴之後的寧靜港灣。
玉龍雪山主峰之下,玄陰冰窟深處。
時間如同被凍結的潭水,無聲流淌。
寒玉臺上,賀曲玲如同沉睡於月宮寒玉中的仙子。
周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深藍玄冰。
那層冰並非封印。
而是濃郁到極致的玄陰之氣在她體表凝結的華蓋。
隔絕外界,滋養內裡。
張雲川盤坐於冰窟之中,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
他的氣息沉凝如淵,識海之內,那道新生的神念。
元嬰雛形,已從最初的微弱燭火。
成長為一道凝實、澄澈、散發著淡淡星輝的虛影。
虛影面容與張雲川一般無二。
盤坐於九幽玄陰鑑的虛影之上。
鑑中,月魄寒精如同溫順的冰藍星辰,緩緩旋轉。
釋放著精純的太陰本源。
持續淬鍊、滋養著元嬰雛形。
煉神還虛的境界,已然穩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終於,在一個月華最盛的深夜,寒玉臺上。
那層覆蓋賀曲玲的深藍玄冰,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嚓”聲。
一道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銀輝。
如同破開凍土的嫩芽,從賀曲玲心口處悄然綻放。
銀輝所過之處,體表覆蓋的玄冰如同遇到烈陽的薄雪,無聲消融。
她心脈附近那道頑固的、屬於密洛陀王的玉石煞氣。
早已在漫長歲月中被玄陰之氣徹底同化、分解,化為滋養她本源的養分。
賀曲玲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
隨即,那雙緊閉許久的銀眸,緩緩睜開。
眸中不再是重傷時的黯淡。
而是如同經過億萬年冰河洗練的星辰。
更加深邃、純粹,蘊含著內斂卻更加恐怖的力量。
銀屍之王的威壓。
在玄陰冰窟的極致環境中,完成了涅槃般的昇華。
她坐起身,銀輝自然流淌,覆蓋周身,化作一襲簡潔而冰冷的銀色戰裙。
無需言語,她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守護在側的張雲川。
冰冷的嘴角。
極其罕見地勾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卻無比真切的暖意弧度。
“公子。”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
卻多了一份歷經生死後的沉靜。
“醒了就好。”
張雲川睜開眼,眼中是純粹的欣慰。
他攤開手掌,那面融合了四塊碎片的暗金引月羅盤懸浮其上。
此刻,羅盤上最後一塊顯眼的缺口,正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共鳴波動。
而羅盤表面流轉的古樸紋路,隱隱指向東方偏北的方向。
“最後一塊碎片,在召喚。”
張雲川的目光穿透冰窟,彷彿看到了遙遠的蜀地。
“四川,懸棺峽谷。”
川南,珙縣。層巒疊嶂,雲霧終年不散。
一片被當地人視為絕對禁地的深邃峽谷。
如同大地被巨斧劈開的猙獰傷口。
橫亙在群山之間。
張雲川、賀曲玲、馬靈兒三人立於峽谷入口。
眼前的景象,饒是三人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心神微凜。
峽谷兩側,是高達數百丈、近乎垂直的峭壁。
峭壁之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鑲嵌著數以千計的懸棺。
這些棺木材質各異。
有整木掏挖的船棺。
有石板壘砌的石棺。
有藤條捆紮的吊棺……。
歷經千年風雨侵蝕,大多腐朽不堪。
呈現出深沉的暗褐色或青黑色。
如同峭壁肌膚上癒合不了的陳舊疤痕。
許多棺木已經破損。
露出森森白骨或腐朽的陪葬品。
在終年繚繞、變幻莫測的灰白色雲霧襯托下,更顯陰森詭譎。
散發著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死亡與神秘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