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玄功大成
最終,當恐怖的幽藍光芒緩緩收斂。
山谷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寒風捲過。
吹散了殘留的霧氣。
露出了谷底的景象——遍地都是形態各異的冰雕。
有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
有的面目扭曲驚恐。
有的則已碎裂成無數冰渣。
三具銅甲屍變成了巨大的冰坨。
內部結構已被徹底破壞。
婁家兩位長老和黃家家主。
如同三尊絕望的冰雕,矗立在最前方。
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眼神凝固在無邊的恐懼之中。
整個婁、黃兩家追擊的精銳力量。
連同三位核心高層盡數葬身於此。
被張雲川以重傷之軀。
借天地極陰之力。
佈下的絕殺之陣,徹底煉化。
噗!
陣法撤去。
張雲川再也支撐不住。
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其中甚至帶著內臟的碎塊。
身體搖搖欲墜。
強行佈下和主持如此兇陣。
對他的反噬極其嚴重。
賀曲玲迅速扶住他。
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自身消耗也極大,銀輝黯淡。
但狀態比張雲川好得多。
“此地……極陰,正好養傷。”
張雲川虛弱地說道。
看著這處吞噬了數十條生命的絕地。
露出一絲疲憊而冰冷的笑容。
賀曲玲點點頭。
扶著張雲川,走向山谷深處那陰煞之氣最濃郁的核心。
這場跨越千里的復仇與逃亡。
終於以敵人的全軍覆沒和他們慘勝重傷的結局。
暫時落下帷幕。
黑竹溝深處,極陰之地。
將成為他們舔舐傷口、消化此次巨大收穫的巢穴。
而湘西三大家族的格局,經此一役,已然天翻地覆。
黑竹溝深處那場慘烈的煉獄殺陣。
彷彿已是隔世之痛。
極陰之地核心。
濃郁的玄陰煞氣如同粘稠的墨汁。
包裹著兩個靜坐的身影。
張雲川臉色依舊蒼白,但胸膛的起伏已變得深沉有力。
九幽玄陰鑑懸浮在他丹田位置,緩緩旋轉。
貪婪地汲取著地脈深處湧出的至陰之氣。
連同擺放在他身周的三大家族秘寶都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精純能量。
被玄陰鑑牽引著。
匯入他破損又頑強修復的經脈。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
破碎的內腑在玄陰真元的浸潤下。
被強行粘合、淬鍊,變得更加強韌。
那層桎梏著煉精化氣大圓滿的屏障。
在無數次狂暴能量的沖刷下。
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某一刻。
張雲川身體猛地一震。
體內彷彿有某種無形的枷鎖轟然破碎。
丹田氣海瞬間擴張數倍。
奔騰的玄陰真元如同決堤的冰河。
帶著更加純粹、更加凝練、更加深邃的氣息奔湧向四肢百骸。
煉氣還神。水到渠成。
他睜開眼。
眸中幽藍光芒一閃而逝。
如同深潭古井。
神光內蘊。
舉手投足間,一種無形的“勢”悄然瀰漫。
那是生命層次躍遷帶來的質變。
是真正踏入修真門檻、褪去凡胎的證明。
陸地神仙?或許還算不上。
但在這末法時代的滾滾紅塵中。
他已站在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另一邊,賀曲玲的蛻變更為直觀。
三枚取自三大家族老祖棺槨、凝聚了他們畢生屍道精華的“屍丹”。
正環繞著她緩緩旋轉。
散發出或漆黑、或暗青、或土黃的濃烈煞氣。
這些千年沉澱的屍道本源。
被她以銀屍之軀霸道地吞噬、煉化。
她周身流淌的銀輝不再是薄薄一層。
而是如同實質的水銀。
在體表形成一道道玄奧的紋路。
皮膚下流淌的符文更加清晰、繁複。
散發出金屬般冷硬的光澤。
最驚人的變化是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死寂屍氣徹底內斂、轉化。
當最後一縷異種煞氣被銀輝吞噬煉化。
她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那氣息不再是冰冷的屍氣。
而是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她下意識地抬手。
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
觸感溫潤、細膩、充滿彈性。
與生人肌膚無異。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觸碰皮膚時那細微的摩擦與溫度。
心臟的位置,雖無血肉心臟的跳動。
但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機在其中流轉,代替了心跳。
維持著這具“活”過來的軀體應有的溫度與律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白皙如玉的手掌,嘗試著屈伸手指。
每一個關節都靈活自如。
血肉筋骨的聯動完美無瑕。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傳來一種久違的空虛感。
那是飢餓。
而身體深處。
似乎也隱隱有了凡俗女子才有的需求。
“公子。”
她開口,聲音清越依舊。
卻少了那份穿透骨髓的冰冷。
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屬於“人”的溫潤質感。
她看向張雲川。
那雙水銀流淌般的眼眸裡。
充滿了新奇、激動。
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茫然。
千年屍道修行,一朝銀屍功成。
竟真的逆轉生死。
擁有了近乎真實的人身。
除了無法孕育新的生命。
她與世間女子,再無本質區別。
張雲川看著她。
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豔與欣慰。
“銀屍之境,果然神妙。恭喜了,曲玲。”
“全賴公子護持與這處寶地。”
賀曲玲微微欠身。
動作流暢自然。
再無半分僵硬。
數月之後。
當山谷中濃得化不開的玄陰煞氣變得稀薄。
兩人身上的氣息也徹底穩固下來。
張雲川煉氣還神初期的境界圓融穩固。
玄陰真元如臂使指。
神識更是強大凝練。
足以覆蓋方圓數里,纖毫畢現。
賀曲玲銀屍之體大成。
氣息沉凝如山。
水銀光輝內蘊。
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
只有那雙偶爾閃過銀芒的眸子。
昭示著她非凡的本質。
兩人離開黑竹溝,踏入四川盆地。
撲面而來的是溼潤溫和的空氣。
帶著泥土、草木、炊煙以及一種喧囂的活力。
這裡與湘西的詭秘、黑竹溝的死寂截然不同。
成都,這座號稱“天府之國”的錦官城。
在民國二十四年的初秋。
展現出一種獨特的慵懶與繁華交織的氣息。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還算寬敞。
黃包車伕吆喝著在人群中穿梭。
叮叮噹噹的電車軌道鋪設在主要幹道。
臨街的店鋪幌子招搖。
綢緞莊、中藥鋪、茶館、飯館鱗次櫛比。
空氣中混合著豆瓣醬的鹹香。
花椒的麻香。
火鍋的濃烈。
還有無處不在的葉子菸辛辣氣味。
張雲川和賀曲玲在靠近錦江邊相對清淨的少城公園附近。
租下了一座小巧雅緻的院子。
院子青磚灰瓦。
天井裡種著幾株芭蕉和桂花。
此刻正飄著細碎的甜香。
房東是個穿長衫、戴圓框眼鏡的老先生。
看著這對容貌氣質皆是不凡的年輕男女。
只當是來蓉城遊歷或做生意的體面人。
收了三個月的租金便樂呵呵地走了。
安頓下來,兩人並未急於探尋古墓。
而是默契地融入了這座城市的煙火氣中。
清晨,薄霧未散。
張雲川一身素色長衫。
賀曲玲則換上了時下流行的陰丹士林布旗袍。
外罩一件淺色針織開衫。
烏髮輕挽,拎著一個藤編小包。
宛如畫報上走出的摩登女郎。
兩人沿著錦江邊漫步。
江面水汽氤氳。
早起的漁船已經靠岸。
魚販子們大聲吆喝著新鮮的河鮮。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魚腥和水草的清新。
岸邊有老茶鋪早早開了門。
竹椅木桌擺到街沿。
茶博士提著長嘴銅壺穿梭。
滾燙的開水注入蓋碗。
茶葉翻騰,清香四溢。
“兩碗三花,一碟瓜子。”
張雲川用帶著湘音的官話說道。
拉著賀曲玲在一張靠江的桌子旁坐下。
賀曲玲好奇地看著眼前粗瓷蓋碗裡碧綠的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