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果然同源
堅硬的星盤祭壇出現裂痕。
九根蟠龍銅柱劇烈搖晃。
剩餘的幾頭骸骨海獸被衝擊波撕成碎片。
光芒散盡。
八岐虛影變得極其黯淡。
其中一個蛇頭被賀曲玲的銀爪硬生生抓爆。
但賀曲玲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轟飛。
狠狠撞在石壁上,銀輝黯淡。
身上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流淌著暗銀色的血液。
氣息劇烈波動。
鳩山美志更是悽慘,禁術反噬。
他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頭髮灰白,皮膚乾癟,癱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
眼神渙散,只剩下一絲不甘。
“結束了。”
張雲川強撐著傷體。
提著滴血的隕鐵飛劍。
一步步走到鳩山美志面前。
他左肩的冰霜已蔓延到胸口。
臉色青白,但眼神冰冷如刀。
“支……支那人……你……休想……”
鳩山美志掙扎著想抬起手。
張雲川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劍光一閃。
噗!
鳩山美志的頭顱高高飛起。
臉上凝固著怨毒與恐懼。
無頭的屍體頹然倒地。
一代九菊魁首,隕落在這深海歸墟之眼。
隨著鳩山美志的死亡。
那殘破的八岐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徹底消散。
整個主墓室,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能量肆虐後的餘波。
張雲川走到祭壇前。
看著光芒流轉的定海珠。
又看了看邊緣那塊羅盤碎片。
他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拾起碎片。
碎片入手冰涼。
與懷中的魯殤王陵碎片立刻產生強烈的共鳴。
銀光流轉,彷彿要融為一體。
“果然同源。”
張雲川將其收起,心中的謎團更深。
接著,他運轉《太陰寂滅經》。
玄陰真元包裹手掌,緩緩伸向定海珠。
這一次,定海珠並未抗拒。
反而如同感應到同源的力量。
溫順地落入他掌心。
磅礴精純的水靈本源之力湧入體內。
稍稍緩解了寒毒的侵蝕。
“為我護法!”
張雲川對掙扎著站起來的賀曲玲沉聲道。
此地歷經慘烈大戰。
隕落了包括鳩山美志、陸修遠、影忍、紫衣陰陽師在內的眾多高手。
更有九具強大的骸骨海獸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精純到極點的陰煞之氣、水靈之氣、修真者靈氣以及濃郁的怨煞死氣。
對他和賀曲玲而言。
這是無與倫比的大補之地。
他盤膝坐在殘破的星盤祭壇前。
全力運轉《太陰寂滅經》。
丹田內的九幽玄陰鑑發出前所未有的歡鳴。
如同長鯨吸水。
瀰漫在整個墓室空間的龐大駁雜能量。
被強行剝離、提純。
化作精純的洪流。
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精純的能量迅速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玄陰真元在澎湃能量的推動下。
如同決堤的冰河。
在更加寬闊堅韌的經脈中奔騰咆哮。
煉精化氣巔峰的瓶頸。
在這股洪流的反覆衝擊下。
轟然破碎。
轟隆。
張雲川周身爆發出沖天的幽藍光芒。
氣息如同坐火箭般瘋狂攀升。
丹田氣海瞬間擴大了數倍。
玄陰真元凝練如汞漿。
神識之力暴漲。
能清晰感知到墓室外海水的流動。
一股掌控天地、溝通陰陽的玄妙感覺油然而生。
煉精化氣大圓滿。
距離煉氣化神,觸手可及。
而更驚人的蛻變,發生在賀曲玲身上。
她本就吞噬了眾多生魂和陸修遠的魂魄本源。
此刻墓室中瀰漫的鳩山美志留下的精純邪魂之力。
陸修遠散逸的癸水靈氣。
九菊陰陽師的式神殘力。
以及骸骨海獸破碎後遺留的深海凶煞之氣。
如同受到了黑洞般的吸引,瘋狂地湧向賀曲玲。
她仰天發出一聲無聲卻震顫靈魂的尖嘯。
周身銀光如同太陽般爆發。
那層覆蓋體表的銀輝不再是淡淡的流光。
而是變得如同水銀般凝實厚重。
皮膚下透出金屬般冷硬的光澤。
卻又奇異地保持著驚人的彈性和活人的質感。
一道道玄奧的銀色符文在她肌膚下若隱若現。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屍皇威壓席捲而出。
將整個墓室殘留的怨煞之氣都鎮壓下去。
她竟在吞噬瞭如此駁雜卻強大的能量後。
憑藉賀家秘傳的“起死回生術”本能運轉。
硬生生將半銀屍之軀。
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半步銀屍。
距離那傳說中身如神兵。
柔韌如生。
擁有活人特徵與靈智的真正銀屍之境。
只差最後的蛻變契機。
此刻的賀曲玲。
氣息之強橫。
甚至隱隱蓋過了剛剛突破的張雲川。
她的雙眸不再是純粹的冰冷銀輝。
而是多了一絲深邃的靈性。
開合之間,寒光內斂,卻更顯威嚴。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暗銀色血跡。
看向鳩山美志的無頭屍體。
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對強大血肉的渴望。
但很快被新生的靈智壓制下去。
張雲川從深沉的修煉中緩緩睜開雙眼。
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力量。
又看到賀曲玲身上發生的驚天蛻變。
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走到賀曲玲面前。
看著她眼中那絲新生的靈性與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
沉聲道:“賀曲玲?”
賀曲玲身體微微一震。
眼中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翻湧。
千年的孤寂。
被喚醒的茫然。
殺戮後的空虛。
以及此刻力量暴漲帶來的奇異清明……。
最終,化為一種穿越了漫長時光的滄桑與洞悉。
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流淌著水銀般光澤的眼眸。
深深地凝視著張雲川。
聲音不再沙啞乾澀。
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玉石交擊般的清越與古老韻味:
“公子……久遠的記憶如同潮水……徹底復甦了。”
“我是賀曲玲,亦是……大唐天寶年間,湘西賀家末代家主。”
她的聲音平靜而悠遠,如同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古老傳說:
“賀家,世代沉溺於生死玄關,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久視。
然天道恆常,人壽有盡。
我執掌賀家權柄之時。
家族看似如日中天,掌控湘西幽冥秘法,幾近鬼神。
然我早已窺見盛極而衰之天機,如懸頂利劍。
我不甘,不甘心這一身幾近通幽的修為、掌控萬屍的秘法。
最終化為冢中枯骨,黃土一抔。”
“我窮盡家族秘藏。
融匯《引煞鎖靈大法》與《起死回生禁術》之精粹。
我推演出一條前無古人的‘尸解長生’之路。
以己身為鼎爐,引地脈極陰煞氣淬鍊體魄,鎖自身三魂七魄於不朽屍身之內。
歷經千年地脈陰煞蘊養,褪盡凡胎濁氣。
鑄就銀屍之基,金屍之體,乃至傳說中的不滅屍神之境。
屆時,肉身不朽,萬劫難磨,魂魄永駐。
雖非餐霞飲露的逍遙仙,卻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久視。”
“為此,我密令心腹死士,踏遍九州。
尋極陰之地,佈下引煞鎖靈大陣。
我自封靈識,靜待千年之期,破關而出,成就銀屍道果,再臨塵世!”
“然……機關算盡,終有遺漏,我未曾料到,千年孤寂。
魂魄清醒卻被囚於死寂軀殼之中的煎熬,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如同永恆的囚牢。
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神魂的怨煞戾氣,如同億萬毒蟲啃噬。
那比形神俱滅更加漫長、更加絕望的痛苦。”
賀曲玲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銀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刻骨銘心的痛楚。
“若非公子破陣,以鬼奴咒之力鎮壓我體內暴走的怨煞戾氣。
又以玄陰本源助我突破桎梏,我恐怕早已在無盡的折磨中徹底沉淪。
淪為只知殺戮、毫無靈智的屍魔。”
她看向張雲川,眼神複雜難明。
最終化為一種沉澱了千年的鄭重。
“公子,您救我於永恆黑暗,予我新生。
更讓我窺見銀屍之上,金屍乃至屍神的通天大道。
賀曲玲銘感五內,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