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是幻音!
“呃啊——!”
陸修遠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身體劇烈搖晃。
七竅之中竟同時滲出了細密的血絲。
他臉上再無一絲血色,慘白得如同死人。
橫於胸前的拂塵劇烈震顫。
那深藍的光柱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維持這通道的每一息。
都像是在用燒紅的刀子剜割他的神魂。
他的身體篩糠般顫抖著,汗出如漿,瞬間浸透道袍。
又在陰冷的空氣中化為冰冷的寒意。
但他雙手死死抓住拂塵。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指節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走!”
張雲川厲喝一聲。
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一把扶住幾乎要栽倒的陸修遠。
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
抓住旁邊因屍氣被侵蝕而微微僵硬的賀曲玲的手臂。
玄陰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
冰冷的寒氣瞬間籠罩住兩人。
形成一層薄薄的、流轉著幽藍符文的護罩。
強行隔絕了部分來自通道兩側水壁的無形神魂穿刺。
三人如同離弦之箭。
衝入那條由陸修遠燃燒生命和真元開闢出的、在墨色地獄中沉浮的脆弱通道。
一踏入其中。
那蝕魂的陰寒和無數怨念的嘶嚎便如同實質的潮水。
瞬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張雲川撐起的玄陰護罩劇烈波動。
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幽藍符文明滅閃爍。
每一次閃爍都黯淡一分。
賀曲玲身上的灰白屍氣被壓制到極限。
緊貼在皮膚表面。
艱難地抵抗著侵蝕。
陸修遠更是如同風中殘燭。
全靠張雲川的攙扶和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撐。
才沒有徹底倒下。
鮮血不斷從七竅滲出。
滴落在下方翻滾的黑水中。
瞬間就被吞噬。
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通道兩側。
那些由蝕魂黑水凝聚成的、密密麻麻的扭曲鬼臉。
無聲地咆哮著。
瘋狂地衝擊著通道壁障。
每一次衝擊,都讓通道劇烈震顫。
深藍色的光柱明滅不定。
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將三人徹底埋葬在這無盡的黑暗深淵。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崩潰的邊緣。
黑暗在前方被短暫地撕開一道口子。
並非光明,而是通道的盡頭——溼滑冰冷的岩石地面。
陸修遠最後一點真元徹底榨乾。
深藍光柱在三人衝出的剎那。
如同泡沫般無聲碎裂。
“噗通!”
陸修遠再也支撐不住。
雙膝一軟。
重重跪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鮮血從口鼻中不斷湧出。
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眼神渙散,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賀曲玲掙脫張雲川的手。
踉蹌幾步。
靠在一塊冰冷的鐘乳石柱上。
灰白的長髮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
幽綠的眸子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如同即將熄滅的鬼火。
她周身的屍氣稀薄得幾乎看不見。
肌膚上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刀陣白痕。
在蝕魂之力的侵蝕下。
顏色似乎變得更加灰敗。
張雲川迅速收回扶住陸修遠的手。
指間還殘留著對方冰冷的汗水和粘稠的血液觸感。
他臉色也有些發白。
維持玄陰護罩抵抗如此強烈的神魂侵蝕,消耗同樣巨大。
他迅速環顧四周。
眼神銳利如鷹隼。
這裡似乎是一處巨大的溶洞過度地帶。
前方。
一條寬闊的、由某種深青色玉石鋪就的長廊。
斜斜向上延伸。
長廊兩側的石壁異常光滑。
如同被打磨過的巨大鏡面。
一直延伸向視線無法企及的黑暗高處。
空氣在這裡變得異常“安靜”。
卻又瀰漫著一種無形的、黏滯的張力。
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小心,前面有東西。”
張雲川的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的神識如同最敏銳的探針。
在這片死寂中捕捉到了一種極其細微、卻充滿惡意的波動。
如同水紋般在空氣中無聲盪漾。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嗚……咿……呀……”
一縷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聲音。
如同最纏綿的情人囈語。
又似深閨怨婦的低低啜泣。毫無徵兆地鑽入三人的耳中。
這聲音縹緲空靈。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
瞬間穿透了肉體的屏障。
直接撩撥在神魂深處最疲憊、最脆弱的那根弦上。
陸修遠渙散的眼神猛地一滯。
隨即被一種空洞的迷茫取代。
劇烈喘息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詭異的、毫無生氣的微笑。
彷彿沉入了最甜美的夢境。
連七竅流血的痛苦都暫時忘卻。
賀曲玲空洞的眸子裡。
幽綠的光點也搖曳不定,如同風中燭火。
她靠著的身體微微下滑。
似乎也要沉入那迷幻的低語之中。
張雲川識海中的玄陰壁壘猛地一震。
《太陰寂滅經》自動加速運轉。
冰冷的寂滅之意如同冰水澆頭。
瞬間將那入侵的靡靡之音凍結、粉碎。
他眼中寒光大盛,厲喝道:“守住心神!是幻音!”
然而,那靡靡之音僅僅是個開始。
是深淵巨口張開前最溫柔的誘惑。
“嗬——!!!”
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尖嘯。
毫無緩衝地、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
狠狠扎穿了整個空間。
這尖嘯彷彿能撕裂耳膜,震碎五臟六腑。
整個玉石長廊都在劇烈共鳴、震顫。
兩側光滑如鏡的石壁。
瞬間變成了完美的迴音壁。
將這毀滅性的音波來回反射、疊加、放大。
“噗!”
本就重傷的陸修遠如遭重錘轟擊。
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向後倒飛出去。
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軟軟滑落。
徹底昏死過去。
生死不知。
賀曲玲發出一聲痛苦的、非人的嘶鳴。
雙手猛地抱住頭顱。
灰白的長髮根根倒豎。
她體表稀薄的屍氣被這恐怖音波震得如同沸水般翻滾、逸散。
張雲川首當其衝。
那疊加了無數倍的恐怖音浪。
如同實質的海嘯。
狠狠撞在他識海外圍的玄陰壁壘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在他神魂深處炸響。
堅韌的冰晶壁壘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劇烈的眩暈和針扎般的劇痛席捲了他的整個頭顱。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身體晃了晃。
但雙腳如同生根般死死釘在原地。
這僅僅是物理層面的衝擊。
更恐怖的接踵而至。
那毀滅性的尖嘯音波在長廊內瘋狂迴盪、碰撞、凝聚。
空氣中,無數扭曲、猙獰的輪廓在音波的震盪下飛速生成。
它們由純粹的音波和濃烈的怨念構成。
上半身依稀是妖豔赤裸的女子形態。
面容模糊。
唯有一張裂至耳根、佈滿獠牙的巨口在無聲地尖嘯。
下半身卻是翻滾的、由無數尖叫面孔組成的恐怖煙霧。
這些純粹的音波怨靈——海妖幻影,密密麻麻地顯化出來。
擠滿了長廊的每一寸空間。
它們無聲地嘶吼著。
帶著滔天的怨毒與對生靈魂魄的極致渴望。
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群。
從四面八方。
向著唯一還能站立的張雲川和痛苦掙扎的賀曲玲猛撲過來。
無形的音波利爪撕裂空氣。
帶著刺耳的尖嘯。
無數扭曲的面孔在煙霧般的下半身中掙扎、咆哮。
散發出衝擊靈魂的混亂波紋。
真正的絕殺,降臨了。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三人的消耗巨大。
陸修遠更是額頭見汗,呼吸急促。
終於。
在合力破解了一處“龍吞水”陷阱後,
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如同海底廣場般的巨大前殿。
前殿穹頂鑲嵌著無數散發幽藍光芒的巨大夜明珠。
如同倒懸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