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很好
“賠償?”
老掌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聲音拔高了幾分。
“客官,您這單子寫的清楚,天災人禍,本鋪概不負責。
更何況,誰知道您這單子是真是假?
說不定是您偽造的呢?來人,送客!”
他話音剛落。
後堂便走出兩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夥計。
一臉不善地圍了上來。
張雲川眼神冰冷地掃過那掌櫃和兩個夥計。
對付這些普通人,他有無數種方法讓他們生不如死,說出實話。
但這裡是上海灘,魚龍混雜。
各方勢力盤踞。
他剛經歷魯殤王陵的波折。
不想節外生枝。
過早暴露非常手段。
“好,很好。”
張雲川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也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玄陰氣息。
如同無形的絲線。
悄無聲息地彈射而出。
精準地附著在了那老掌櫃的後頸上。
留下印記,靜待時機。
離開當鋪,張雲川並未走遠。
他如同一個尋常旅人。
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十里洋場開始展現出它紙醉金迷的另一面。
張雲川盤膝坐在床上。
心神沉靜。
感應著留在那掌櫃身上的玄陰印記。
印記的方位在移動。
最終停留在法租界西面靠近郊外的一片相對高檔的洋房區。
張雲川身影融入夜色。
如鬼魅般潛行而至。
那是一棟帶花園的二層小洋樓。
張雲川無聲無息地落在院中一棵大樹的陰影裡。
收斂氣息,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
屋內燈火通明,隱隱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大哥,那個來贖當的傢伙看起來不簡單。他今天來贖盤,眼神冷得嚇人!”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擔憂。
“哼!不簡單又如何?一個外鄉人,在上海能翻起什麼浪?”
這是那當鋪掌櫃的聲音。
此刻顯得中氣十足。
全無白天的佝僂。
“引星盤是我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寶貝。
用它找到那塊‘金蟾吐珠’的寶穴容易嗎?
眼看著就能下去發財了,他這時候來要?門都沒有!”
“可是大哥,他萬一……”
“沒有萬一!阿成,明天你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兄弟,再去探探路。
把最後那個‘斷龍石’的位置給我摸準了。
老三,傢伙事都備齊了嗎?
黑驢蹄子、糯米、硃砂線,還有那幾杆噴子,都給我檢查好!”
“放心吧大哥,都備齊了!
就等您一聲令下,咱們卸嶺一脈的威風,這次要在上海灘亮一亮!”
屋內的對話清晰地傳入張雲川耳中。
他眼神微冷,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這“聚源當”根本就是個幌子。
這掌櫃和他手下,是卸嶺力士一脈的盜墓賊。
他們用引星定海盤找到了一處風水寶穴。
正謀劃著盜掘其中的古墓。
自己這個“失主”找上門。
他們自然矢口否認。
甚至動了滅口的心思。
“卸嶺力士……手藝生疏,手法粗暴。”
張雲川回想起白天當鋪裡那兩個夥計的氣息和下盤,微微搖頭。
這群人,空有卸嶺的名頭,卻無真才實學。
行事更是魯莽貪婪。
讓他們去盜掘那處古墓,恐怕不僅會一無所獲,更可能觸發兇險。
毀了裡面的東西。
甚至把他們自己都搭進去。
接下來的三天。
張雲川如同一個幽靈。
在上海灘的繁華與陰影中游蕩。
他暗中盯著那夥卸嶺賊人的動向。
看著他們準備各種粗劣的盜墓工具。
聽著他們興奮又緊張的謀劃。
果然如他所料。
這群人經驗匱乏,行事毛躁,連踩點都漏洞百出。
第三天深夜,月黑風高。
上海遠郊一片荒僻的蘆葦蕩深處。
卸嶺眾人鬼鬼祟祟地聚集在一處不起眼的土丘旁。
當鋪掌櫃正指揮著幾個手下。
用洛陽鏟和炸藥粗暴地破壞著封土下的墓牆。
“動作快點,動靜小點。媽的,這墓牆怎麼這麼硬。”
掌櫃低聲罵罵咧咧。
張雲川隱在不遠處的樹影中,冷眼旁觀。
看著他們那笨拙的手法。
聽著炸藥沉悶的轟鳴,他微微皺眉。
不能再等了。
再讓他們折騰下去。
墓裡的東西非毀即傷。
他心念一動,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印。
丹田內玄陰真元流轉。
引動周圍濃郁的水汽和地底散佚的陰寒之氣。
“玄陰——迷神瘴!”
無聲無息間。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淡淡甜腥味的灰色霧氣。
如同活物般從地面、從蘆葦叢中瀰漫開來。
迅速籠罩了卸嶺眾人所在的區域。
“嗯?哪來的霧?”
一個夥計疑惑地抬頭。
“咳咳……好香……頭怎麼有點暈……”
另一個剛吸了兩口,便覺得眼皮沉重。
“不好!是……是……”
掌櫃的畢竟有些見識。
臉色大變,剛想喊出來。
那灰色的霧氣已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口鼻。
他只覺一股冰冷的倦意瞬間席捲全身。
即刻四肢無力,眼前發黑。
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其餘夥計也如同被割倒的麥子。
紛紛軟倒在地。
陷入深度昏迷。
張雲川的身影從霧中走出。
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看都沒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卸嶺眾人。
徑直走向被他們炸開的、冒著陰冷氣息的盜洞。
洞口散落著一個黃銅打造的、造型古樸奇特的羅盤。
盤面並非尋常八卦。
而是複雜的星辰軌跡和山海紋路。
中心一枚指標閃爍著微弱的銀光——正是引星定海盤。
顯然是他們剛才探位時隨手放在一邊。
張雲川彎腰拾起羅盤。
入手微沉,冰涼。
一絲微弱的星辰之力與羅盤產生感應。
盤面上的星辰紋路似乎亮了一下。
他將其收入懷中。
看了一眼幽深的盜洞。
張雲川不再猶豫,縱身躍入。
盜洞下方連線著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兩壁是整齊的青磚。
但已被卸嶺的炸藥震得開裂剝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陳腐的陰氣。
張雲川展開靈覺。
玄陰真元護體。
如同黑暗中的獵豹,無聲而迅捷地前行。
他輕鬆避開了幾處被觸發或未被觸發的翻板陷阱、落石機關。
這些機關設計精巧。
但在引星定海盤的微弱指引和他強大的神識感知下,形同虛設。
甬道盡頭是一扇被暴力破開的厚重石門。
石門後,豁然開朗。
是一間巨大的方形墓室。
墓室穹頂鑲嵌著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投下微弱慘淡的光。
四壁繪滿了色彩暗淡的唐代仕女遊園圖。
但此刻看來,那些仕女的笑容在幽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墓室中央是一座漢白玉砌成的高臺。
臺上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雕刻著繁複纏枝牡丹和鸞鳥紋飾的楠木棺槨。
棺槨四周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漆器、陶俑碎片。
然而,最吸引張雲川目光的,並非棺槨的奢華。
而是瀰漫在整個墓室中那股精純到極致的陰寒之氣。
這股氣息的源頭,正是那口楠木棺槨。
張雲川緩步走近。
眼神凝重。
他並未立刻開棺。
而是仔細打量著棺槨周圍的地面。
地面上,以棺槨為中心。
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由暗紅色不知名顏料繪製而成的巨大法陣。
法陣的紋路扭曲詭異。
如同無數怨魂在掙扎哀嚎。
不斷汲取著地底深處湧上來的陰寒地力。
源源不斷地注入棺槨之中。
“引煞鎖靈陣!”
張雲川瞳孔微縮。
張家老祖記憶碎片中的資訊瞬間湧上心頭。
這是一種極其陰毒、也極其罕見的養屍秘陣。
它強行匯聚地脈極陰煞氣。
同時鎖住死者魂魄。
使其無法離體轉生。
這是一種活煉屍的陰毒法門。
人活著的時候就被埋入地下,直到死亡。
然後用陰煞之氣滋養,直到煉成陰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