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紙傀通靈破陰煞
這是停止前進的絕對訊號。
他手中的強光燈束聚焦在前方大約十步開外的地面上。
那裡鋪著幾塊顏色明顯比周圍石板更深的石板。
石板之間的縫隙裡,隱隱閃爍著極其微弱的、金屬般的冷光!
“翻板?還是陷坑?”
蔡雄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煩躁。
巨大的開山斧被他下意識地橫在身前。
粗壯的手臂肌肉繃緊。
像蓄勢待發的弓弦。
他討厭這種需要小心翼翼的憋屈感。
張啟山眉頭緊鎖。
看向隊伍裡的“活雷達”。
“老馬,能探出下面是什麼嗎?深度如何?”
馬三立刻蹲下身。
幾乎將耳朵貼在了冰冷潮溼的地面上。
他枯瘦的手指捻起一點石板縫隙邊緣的浮土,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
隨即側耳傾聽,屏息凝神。
那盤轉的鐵彈子也停了下來。
幾秒鐘後。
他抬起頭。
老臉上滿是凝重。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深!深不見底!
回聲完全消失,土腥味裡混著一股……一股子刺鼻的酸氣。
像……像王水。
佛爺,這坑邪門,實在太他孃的邪門了。
掉下去,別說全屍,估計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一丁點!”
他斬釘截鐵的語氣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眾人臉色驟變。
釘子嘗試用匕首的金屬柄小心敲擊石板邊緣。
試圖找到安全的落腳點或觸發機關。
但石板紋絲不動。
觸感堅硬冰冷。
顯然機括設計極其精妙。
蔡雄看著這束手無策的局面。
憋了一路的火氣噌地冒上來。
煩躁地低吼:“媽的!讓開,老子一斧頭劈碎了這鬼石板。”
說著就要掄起那柄駭人的開山斧。
“住手!”
張啟山厲聲喝止。
眼神銳利如電。
“蠻力只會觸發更大範圍的連鎖機關,你想把我們都埋在這裡嗎?!”
他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讓蔡雄的動作一僵。
斧頭停在半空,臉色漲紅,憋屈地喘著粗氣。
釘子眉頭緊鎖。
目光掃視四周光滑的石壁和頭頂。
尋找可能的攀援點或其它路徑。
半晌,一無所獲。
馬三也搖頭嘆氣,一籌莫展。
一時間,這小小的幾塊死亡石板,竟成了橫亙在眾人面前的天塹。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通道內迴響。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被視作“累贅”的張雲川。
默默地卸下了肩上的裝備包。
輕輕放在地上。
他的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其他四人的目光注視下。
他從懷裡貼身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張東西。
不是武器,不是工具。
那只是一張裁剪得歪歪扭扭、巴掌大小的黃裱紙。
上面用硃砂畫著幾個鬼畫符似的扭曲線條。
簡陋得如同孩童的塗鴉。
釘子看清他手裡的東西。
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焦躁。
“雲川兄弟!這都什麼時候了?別玩你那糊弄人的紙片了。快想想辦法!”
他以為張雲川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想燒符求神保佑。
蔡雄更是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聲音在通道里格外刺耳。
馬三也微微搖頭。
張啟山沒有說話。
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張雲川,眼神深邃難測。
張雲川對周圍的譏諷和質疑恍若未聞。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紙人上虛划起來!
指尖劃過空氣。
帶起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氣流擾動。
同時,他嘴唇開合。
唸誦著短促而古怪的音節。
那音節拗口晦澀,帶著一種古老蒼涼的味道。
隨著他指尖的划動和咒言的唸誦。
那張黃裱紙小人周身竟似乎籠罩上了一層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毫光!
“敕!”
張雲川口中輕叱一聲。
屈指一彈!
那紙人輕飄飄地離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
它沒有墜落,反而違背常理地懸浮在離地一尺的空中。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它那用硃砂勾勒出的兩條紙腿,竟然邁開了步子。
無聲無息。
卻異常平穩地,徑直朝著那幾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石板走去。
“這……這……。”
蔡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釘子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右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急劇收縮!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馬三盤鐵彈子的手猛地僵住。
他佈滿皺紋的老臉劇烈地抽搐著。
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然的光芒。
死死盯著那詭異的紙人。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彷彿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鬼魅!
就連張啟山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首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身體微微前傾。
握著手電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饒是他見多識廣。
心智堅韌。
也被眼前這活生生的、顛覆常理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劇震!
紙人邁著它那簡陋的紙腿,踏上了第一塊深色石板。
無事發生。
它繼續前進,踏上第二塊……。
第三塊……。
通道里死寂一片。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個小小的、詭異移動的黃色紙片上!
當紙人走到最後一塊石板的邊緣,一隻紙腳已經懸空時——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動聲響起。
最後那塊石板猛地向下翻轉。
快如閃電。
那小小的紙人瞬間失去支撐,朝著下方墜落!
張雲川口中誦唸著咒語,手指向上一挑。
隨著他法訣引動。
那正在墜落的紙人周身微光猛地一閃。
下墜之勢竟硬生生頓住。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住。
緩緩地、穩穩地向上飄浮起來。
如同一個得勝歸來的小兵。
最終落回了張雲川的掌心。
紙人甫一落入手心。
那層微光便迅速黯淡、消散。
沾著酸液和焦痕的紙片,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靈性。
在張雲川掌心無聲無息地蜷曲、碳化。
最終化作一小撮帶著焦糊味的灰燼。
隨風飄散。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通道內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蔡雄像被施了定身法。
嘴巴依舊大張著,能塞進一個拳頭。
眼珠子凸出,死死盯著張雲川那隻剛剛托起紙人的手。
釘子按在槍柄上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張雲川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還有一種面對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憚。
這絕不是街頭騙術。
馬三更是老臉煞白,嘴唇哆嗦著。
看著張雲川如同看著降臨凡間的神祇。
嘴裡語無倫次地喃喃。
“紙傀通靈破陰煞,真……真是神仙手段!”
他混跡江湖多年。
聽過無數奇聞異事。
但親眼目睹這等秘法還是第一次。
這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認知!
張啟山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再看向張雲川時。
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那目光銳利如解剖刀,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震驚、疑惑、審視、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狂熱!?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被他視為野種和汙點的同父異母弟弟。
身上藏著何等驚人的秘密。
張雲川臉色微微發白。
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顯然剛才的術法對他消耗不小。
他抹了把汗,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機關只對活物重量起效。
觸發點在石板中心。
踩兩邊石稜凸起,快速透過。
這酸坑範圍不大,邊緣石稜足夠支撐!”
他指著陷坑邊緣幾處不易察覺、卻足夠穩固的天然岩石凸起。
張啟山第一個回過神來。
再無半分猶豫。
眼神複雜地深深看了張雲川一眼。
沉聲道:“按他說的做!釘子,跟上!”
他看準位置。
身形矯健地一步踏出。
穩穩落在第一塊石稜上。
動作乾脆利落。
釘子緊隨其後。
動作比之前更加謹慎。
小心翼翼地踩著張雲川指出的路徑透過。
蔡雄此刻哪裡還有半分桀驁?
他像個小學生一樣,老實地收起斧頭。
嚥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踩著那些石稜。
龐大的身軀努力保持著平衡。
生怕行差踏錯一步。
馬三的腿還有些發軟。
經過張雲川身邊時,深深一躬。
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
“小……小兄弟,不,張……張先生!馬三剛才多有得罪。眼瞎!真是眼瞎!”
他此刻對張雲川的稱呼,已經從小兄弟變成了敬稱張先生。
空間稍開闊處。
地上散落著腐朽發黑的刀劍殘骸。
還有幾堆灰白色澤的人骨。
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屍臭味如同跗骨之蛆,縈繞不去。
馬三伸手在一個人骨上摸了一把,捻著手指說:
“死過不止一撥人,看骨頭斷口不像是兵器砍的,倒像是被巨力生生撕扯開的。”
他豐富的經驗讓他解讀出了更多恐怖的細節。
眾人繼續前行。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溶洞出現在眾人面前。
洞頂垂下無數尖銳猙獰的鐘乳石。
如同倒懸的惡魔獠牙。
滴落著冰冷的水珠。
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悸的“滴答”聲。
這聲音像是帶著一股寒意。
每一滴都令人寒毛豎起,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