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貝利薩留·考爾
環繞星球屍體的廢墟群反射著光芒。灰暗彷彿遺骨，乾燥甚於塵埃，星球繞恆星公轉，一團團閃光顆粒物肅穆地聚集在星球屍首周圍。這顆星球執行的軌跡原本最適合生命繁衍，現如今卻了無生機。
在星球屍體的表面，一簇簇黑色的硬質花朵綻放的正豔。
帶有帝國雙頭鷹和機械神教齒輪的伺服顱骨以十個為一組對這些花朵進行著掃描。
從地面上的痕跡來看，這些顱骨的主人原本並不想只是幹掃描這樣簡單的事情，不過，一些意外的到來，也許是好的，也許壞的，都迫使他提前改變了自己的行為，轉而用上最快最省事的掃描。
一串串的資料被析出，記錄，整合，上傳到星球那空蕩軌道上的唯一一艘船。
這是一艘很大的船，甚至比人類帝國海軍的戰列艦都要大。龐大的艦身上被宏炮，光矛，魚雷發射管以及其餘各種虛空武器填滿。
不過，從它身上的那明顯的標誌可以看出，它並非一艘用來戰鬥的戰艦，而是一艘出自火星鑄造世界，歸屬於貝利薩留·考爾大賢者的機械方舟。
一種被外界認為是機械修會知識探索計劃的一部分的艦船，其從誕生，或者被髮掘的那一天開始，使命就是作為萬機之神意識的承載，去探索無垠的星海，尋找那些遺落在閃耀星辰間的知識。
而同樣的，這些龐大的方舟也都往往有著令人感到震驚甚至是恐懼的機魂系統，它們往往高度智慧，呈現出超越一般機魂的能力和智力，這也讓許多的機械方舟，其名字並非來自它的主人，而是來自它自己。
它們會根據自己的歷史，根據自己的意願，去起一個自己喜歡的名字。
就比如說......鋼鐵幽魂。
這是考爾的這艘機械方舟，在許多年前，一個已經不知晝夜的日子，給自己取的名字。
貝利薩留·考爾不知道這艘船為什麼要給自己起這個名字，不過，作為一位開明的賢者，他對於許多事情都秉持著包容的態度，所以，不出意外的，這個名字被他採納，成為了這艘機械方舟登記在機械修會記錄裡面的正式稱呼。
鋼鐵幽魂號，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的機械方舟，一個常年在星海遊蕩的大賢者和他的船。只不過，和外界的那些看法相比，他們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就比如說現在，大賢者手頭擺弄的一個被束縛在了重力場內，小巧而精緻的裝置。
這是不久前，他從下方那顆星球上開採出來的小玩意。
和他在銀河的其他地方開採出來的它的同類類似，大賢者很輕易的發現了上面的一些通用特徵--壓制靈能力量，以及在進行一定的方程改寫後，可以逆轉效果，強化自身周圍的亞空間。
不過，大賢者深深的知道，這玩意絕對沒有那麼的簡單。
畢竟，這種造物出自一個來自不知多遙遠歲月之前的種族。這個種族在修改現實的能力上讓他為之驚歎，甚至可以說，和它們相比，如今的人類在科技領域，和嬰兒沒有太大的區別。
但也正因如此，在這些造物之中蘊含的知識，才讓人感受到一種深刻的嚮往。
嘴裡哼唱著古老而奇特的曲調，來自他眾多輔助肢體的微小工具附屬物迅速伸展出去，進行焊接或切割。
乾癟的手指輕輕一敲，將裝置旋轉了四分之一，一個爪子翻開了一個倉口。
一根毫髮般細的機械觸手蠕動著，深藍色的微型等離子焊接火炬的閃光在考爾的人臉上投下了堅硬的陰影，否則他的臉將一直隱藏在深紅色兜帽的深處。
一群伺服顱骨環繞著他，用它們空洞的眼窩觀察他所做的一切。
在實驗室的角落陰影中，一對眼睛默默注視眼前的一切。時間慢慢過去，而那眼睛也始終盯著考爾和他手上的動作。
一個類似蛇一樣的附肢扭動了重力鉗上的一系列微小旋鈕。考爾將手上的裝置翻了個身，然後他開始著手處理另一部分。
不過，也就在這個時候，大賢者也察覺到了陰影之中的視線。
考爾清了清嗓子，停止了他的哼唱。
“首鑄，你是打算在陰影中愁眉苦臉地待一整夜，還是打算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找到我？”
他說話的同時繼續工作。
陰影中的目光頓了頓，然後邁開步子，走了出來。
一個高大的巨人出現在了燈光下，他似乎是一位阿斯塔特，但是在身高和體型上要更加的高大，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更加的危險。
他沒有穿戴動力甲，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件簡約的日常服飾。
一對藍色的眼眸裡面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而在更深處，一股淡淡的流光潛伏，其中蘊含著讓人難以形容，但是又無比危險的強大力量。
“沒事，我只是想來看看。”
“哦，看看。”
考爾點點頭，手上的裝置終於被他給拆開，顯露出來了其內部複雜的精密結構。
“那你為什麼不站的近一點？你知道的，首鑄，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真的嗎？我不相信。”
“如果你說的是那些在我一次次的更新之中失去的記憶，那麼我的確對於你是有一些秘密的。”
考爾停下手上的動作，看著首鑄。
“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我可以想辦法給你複製一份，讓你慢慢瀏覽，正如我所說，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你能讓死者復活嗎？”
首鑄陷入沉默，直到良久後，他這才突然開口，對考爾問出來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考爾的眉頭微微一挑，然後挖苦似地開口。
“我是貝利薩留·考爾。”他說，“我無所不能。”
首鑄又忍住了一陣憤怒。考爾並非無所不能。他不能平息首鑄的曠日持久的痛苦，也許他可以，但他不在乎。
“如果你說。”
考爾轉回工作臺。
“那麼我就會去做。”
他的四肢又開始活動了。
首鑄沉默地看著他。他想離開了，在還沒告知考爾他天賦透過夢境看到的東西的情況下。然而他的職責阻止了他這樣做。
“我做了一個夢，”他說。
“夢？”
考爾說。他沒有再回頭，這讓原鑄感到憤怒。
“我看到了一些東西。”
“哦？”
考爾心不在焉地說。
“一個聲音對我說話。”
“誰的？”
“來自亞空間。很難說。信徒會說是帝皇，但我不是信徒。”
考爾笑了，這更激怒了首鑄。
“你是來到這裡，告訴我帝皇-歐姆彌賽亞給你發了個警告嗎？”
“我是認真的！”
首鑄的聲音變高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激動。
難道他在擔心考爾接下來的安危？
不，也許只是因為他自己的職責罷了。
“......我們到底要去哪？突然停下挖掘，這不是你的風格，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然你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說了，索薩。”
考爾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首鑄。
“帝皇之鐮的母星。”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些小小的意外，需要我去幫幫忙，僅此而已，不用擔心。”
“你一定要聽進去！”首鑄咆哮著，他的憤怒突然爆發出來。“你必須謹慎。你並非刀槍不入。你不是不朽的！在這個宇宙中有很多人是你的敵人。聽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自己的話繼續。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那座高塔，那是一種不該出現的力量，它毫無疑問的充滿了危險和未知，我看見了在他的力量下，破繭而出的天使和死而復生的人群，聽我的，你......”
千言萬語卡在喉嚨，最後變成了一個飽含痛苦的詞。
“小心。”
考爾沉默，手上動作停了那麼一會。首鑄的話似乎讓他開始思考，但是沒有多久，他就繼續工作。同時又開始哼唱起來。
首鑄閉上嘴，轉身離開。
這有什麼意義呢？
他在心裡面這樣問自己。
“首鑄！”
他剛走到門口，考爾突然喊道。
首鑄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而是握緊了拳頭。
“謝謝你。”
考爾猶豫了一下。
“我反覆創造弗裡迪希，因為我想念他。你知道的。我想說你對我來說和他一樣重要，你明白嗎?”
首鑄繃緊身子。暴力在他思想的表面冒出危險的火花。
“首鑄?“考爾問。
用堅定的意志冷靜下來後，原鑄之首鬆開了他的拳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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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鑄離開半個泰拉時後，考爾終於完成了自己手上的工作。
那個小巧的裝置被他拆解的七零八落，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堆無用的破銅爛鐵。
不過，大賢者自己則是知道，這個小玩意裡面，蘊含著的，是足以改變銀河的力量。
希望在索薩上面，他可以找到更多的答案。
嘆了一口氣，考爾如是想到。他放下手中的研究器具，開始向著實驗室的深處走去。
他走到一扇不起眼的門前，門上開著一個形狀奇特的升降機:又長又圓，是考爾半人半蟲形態的繭。夾具把他的腳固定住了。重力在升降機周圍變得僵硬，突然向下推動。他有一種重量增加的錯覺。
這是一段漫長的下降之旅。
穿越了不知道多遙遠的甲板，期間考爾可以感受到重力的逆轉帶來的殘暴，不過和他身體的承載能力相比，這種殘暴還是太輕鬆了一些。
一陣輕柔鐘聲響起，考爾知道自己到地方了。不過眼前的門還關著，因為他還需要經歷一系列的檢測，這才可以和後面的造物進行互動。
“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把你弄得更復雜了，”
考爾對著眼前裝置的機魂低吟道。機魂則是回覆了一種尷尬的情緒。
三分鐘過去，機器上的顯示燈由紅變綠。
“提供身份證明。”
“你知道我是誰。”
“識別確認。大賢者貝利撒留考爾。準備進行亞空間（Empyric）[1]掃描。啟動亞空間掃描。”
一種非常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嘲弄，實際上，就是考爾自己的聲音。
能量束在考爾身上閃爍，掃描了他的全身上下，甚至是意識深處的靈魂。
這是一種和在泰拉覲見高領主的時候還要嚴格的檢查，考爾很傲慢，但是他也很謹慎，他時刻小心著，深怕自己的身份被某個不知名的存在所偽造，篡取。
不過，萬幸的是，在這個銀河之中，肉體可以偽造，然而，他的靈魂是獨一無二的，是許多靈魂的混合，就像一種精心製作的阿瑪塞克酒。
靈能探測器對他的身體進行了取樣，以確定考爾就是考爾。這種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有人用爪子刺穿了一個人的靈魂，這讓他咬緊牙關。
“亞空間驗證透過。需要主密碼。”
“皮格馬利翁，榮譽，九十九，人形。”
考爾說，並加上了他的發音器精確複製的外星語言的其他聲音。還有手勢。
“密碼透過。”
聲音傳來，大門滑開，露出來了後面的場景--二十個精挑細選的星語者大腦被整齊的泡在營養罐內，大量的線纜連線著數臺巨大的機器。機器上的顯示屏和資料燈分秒不歇的閃爍，讓人感受到了一陣的目眩，也感受到了一種古怪的規律。
“向你問好，大賢者貝利撒留·考爾大人。”
眼前的機器開口說，聲音和考爾自己的一模一樣。
“你好，我，”考爾說。“我今天怎麼樣?””
“你應該知道的。”
“因為你是我?真是有夠傲慢的。”考爾說。
說罷他們一同發出笑聲，那被製造出來，模擬思維了的劣化考爾精確地匹配著聲音的模式。
“開玩笑的時間不多了。我是匆忙到這兒來的。”
“對我們來說不尋常。”
“的確，我需要你切換到另一個思維模式。”
“......哦--這可真的不常見，畢竟，製作出來那麼多年，你一共也沒有啟動超過三回。”
“你知道原因的。”
“嗯，時機未到，如此這樣，如此那般，好吧好吧，不過三回啟動，每一回都不是什麼好的記憶。”
“他如果真的知道我幹了什麼，一定會殺了我的。”
“那麼這一回是為了什麼？索薩？”
“......嗯，帝皇給予我的啟示，還有泰拉傳來的訊息，都在為我指明方向，在索薩，發生的事情也許超越了我們所有人的想象，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或許能夠提前完成那件事情。”
“這樣啊......那我算是明白了。好吧，請稍等一會，他馬上就會醒過來。”
劣化考爾的聲音陷入沉寂，而貝利薩留·考爾開始耐心的等待，他不著急一時，不過，在想到了索薩上的情況後，他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陣魔幻，以及升起一絲，對於未知探索的急切。
名為魔網的力量，佇立在星系之中的法師塔，職業者的力量，甚至還有......另一位復活的原體。
希望聖血天使們在收到訊息後可以儘快帶著東西趕過來吧，畢竟，按照帝皇的說法，他們眼下的時間可不算是太多。
螢幕上，一張模糊的人臉出現，不過雖然模糊，但如果有一位熟悉帝國曆史人物的學者在此，還是可以將人臉的主人認出來。
復仇之子。
“貝利薩留·考爾！”
劣質羅伯特·基利曼憤怒的咆哮。
“你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