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有志不在年高,紳士新解!
“那婆娘家裡家外一把手,對三棒更是知冷知熱,三棒想起婆娘跟他這幾十年,好飯沒吃過一口,心裡實在難過,不忍心讓她背席片走,想給弄副薄棺材。”
“我也是嘴長,說了一句讓來你家借,實在是考慮不周……”
老疙瘩滿是歉意的說著。
秦風馬上說道:“要什麼,直接說。”
三棒是四隊小隊長。
為人老實,就是肯出力幹活,才被眾人選成的隊長。
三棒婆娘為人熱心,誰家有事了只幹活不說話,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作為小隊長老婆都能餓死,足以證明他們兩口子的人品了。
這個忙,必須幫。
老疙瘩眼裡頓時露出驚喜,小心翼翼的說道:“棺材是一指厚的楊木貨,只要兩塊錢。”
“還想要三十斤玉米麵,攙著家裡的三合面,熬兩頓糊糊。”
“娘,嫂子,舀五十斤小麥。”
秦風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三塊錢,遞給老疙瘩。
老疙瘩不接,表情嚴肅的說道:“老三,你這錢和糧,不一定能要回來,所以,不能白出。”
“我讓三棒帶著他兒子們過來,按規矩親自給你磕頭,到時候你親自給他。”
秦風:“疙瘩叔,人家家裡倒了半邊窯,咱們還講究這些幹嘛?”
老疙瘩看著秦風,狠狠地點頭,對著秦滿倉說道:“滿倉哥,秦家寨出新紳士了!”
紳士,就是舊社會所說計程車紳,是一村最有威望的人。
當然,這種威望是靠財力實力,急人所急,多行義舉,和辦事公平公正得來的。
在農村鄉下,有地的叫地主,有錢的叫老財,即便是有地有錢,也不過是地主老財,想被稱為紳士,可不是靠著施捨一點錢財,一朝一夕就能得到的。
因此,誰家要出位紳士,可是祖上都有光的事。
秦滿倉略帶不好意思的一笑,看著秦風滿眼都是傲嬌。
楊麥香壓著心裡的激動,趕緊謙虛道:“疙瘩兄弟可別胡說,他才多大,離紳士還早呢。”
老疙瘩一揮胳膊說:“嬸子,你這話可就不對了,有志不在年高,老三已經做到了。”
說著一拉秦風的胳膊:“你仁義,不讓他們來,但我不能讓你的一片好心納了暗財。”
“走,咱們一起去,我給他們說明。”
說完直接拉著秦風就走……
………………
三棒家。
普通的三孔土窯。
黃土院子乾淨平整,能直接曬麥子。
土窯面子上掛著幾串曬乾的夜山椒,在一片土黃添上的一抹顏色。
三棒姓田,因此田家人已經到了。
楊家人也來了一些,還不多。
村裡一連三次喪事,人們的眼淚已經不多了,只有幾個處的好的媳婦,在抹眼淚,其餘的都在討論著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這賊老天還不下雨,自留地肯定打不下,咱們怕是也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早知道沒雨,就不勒著褲腰帶下種了,還不如飽飽吃上一頓,死了也不做餓死鬼!”
“今天埋了她,明天誰埋咱們?”
濃濃的絕望籠罩整個院子。
秦風看著那一個個空洞的眼神,聽著一聲聲無助的嘆息,壓抑的有點喘不上來氣。
跟著老疙瘩進了中間窯洞。
已經瘦的脫相的三棒,癱坐在炕上,沒有任何表情,眼裡沒淚,但那眼神一看就能讓人看出他內心的極度痛苦。
炕上鋪著一床碎布縫成的褥子。
一個頭發花白,瘦的如同骷髏,皮膚暗黑,肚子滾圓的女人,穿著滿是補丁,但還算整潔的衣褲躺在上面。
果然是營養極度缺乏,已經水腫而死的症狀。
秦家寨的恐怖悲劇,已經拉開了帷幕。
照這種死法,五百來口人,能熬到明年夏收的有幾個?
三棒的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大的十七歲,小的七歲,在炕下跪成一排。
見老疙瘩回來,一起磕頭。
三棒扭頭看著秦風,擠出一抹微笑說道:“老三,來了?”
秦風還沒回話,老疙瘩大聲說道:“三棒,老三真是紳士,真是仁義!”
“我剛說了你的事,人家二話不說,直接借給你五十斤小麥,三塊錢。”
“別讓婆娘背楊木壽材了,婆娘苦了一輩子,也讓他大方一回,背桐木的,兩指厚的……”
三棒的眼淚瞬間溢位熱淚。
他馬上抬手擦了一把,立刻跪下,對孩子們命令道:“留留汝汝,快,快給你們三叔磕頭。”
說著自己已經磕了下去。
秦風趕緊拉住最前面的大兒子。
但後面的孩子們已經磕了下去。
他急切的說道:“三棒哥,你這是幹啥?”
老疙瘩微笑著說道:“老三,這是規矩,你就安然受了吧。”
說著對院子裡大聲喊道:“三棒的事,秦風出了五十斤麥子,這事咱們管兩頓飯。”
“一頓三合面糊糊,加鹹菜。”
“一頓白麵包三合面斜斜子,山椒大蒜調和滷!”
院子裡的人立刻高興起來。
一頓白麵飯,就衝散了他們的絕望。
人們竟然是如此的容易滿足。
秦風不由想起家裡那些小豬崽。
哪怕以後就要被宰,現在倒上飼料,它們依舊會吃的極為滿足。
難道,這一輩子真的就管一家人的口腹之慾,就再不想其他的了嗎?
自己守著那座金山,靈田靈泉,雞舍魚塘,每天吃飽喝足,看著村裡人一個個都餓死,真的會好受嗎?
正想著,老五婆娘從大門跑了進來。
“毛汝子爹孃死了!”
“什麼?!”
人們並不震驚。
田連奎和小隊長老婆都能死,兩個老棺材瓤子死,有什麼好驚的?
但有些好奇。
“毛汝子做了外屋,能掙黑豆,咋還能把他們餓死?”
老五婆娘抹了把額頭的黑汗,壓低聲音說道:“毛汝子昨天在栓柱家幫忙,回去後黑豆就不見了,問她爹孃,說是被她二嫂搶走了。”
“毛汝子去要,不僅沒要回來,還被她嫂子和侄子們打了一頓。”
“她回去就罵她爹孃,說連黑豆也看不住,咋不去死。”
一個婆娘插話道:“老頭下不了炕,老婆子眼睛都瞎了,咋看咧?”
老五婆娘:“這話說的是,可毛汝子在氣頭上,嘴上就沒把門的了,哭著罵了半宿。”
“老兩口也哭了半宿,不想再拖累這個么女兒,老婆子摸索出繩子,先給老頭拴了脖子,另一頭掛在自己脖子上,吊在了窗戶上……”
一個婆娘感嘆道:“沒想到,窩囊了一輩子的老兩口,到死的幹骨!”
“唉,活不下去,活著就是拖累兒女,幹骨些還能留下點好念想。”
“是啊,這年景,孩子們都活不了了,做老人的就該幹骨一些,把吃的留給孩子們……”
秦風聽著這些議論,不由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