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提升還是收藏
進了內廳，再往裡走，就是珍寶閣自己的匠人工坊。
這裡和外面的陳列區不是一個感覺。
外面講究的是體面，這裡講究的是實用。火爐、鍛臺、打磨架、淬火池，全都擺得很開。空氣裡有金屬和礦石混在一起的味道，耳邊時不時能聽見敲打聲。來往的匠人不少，有人在磨刃，有人在看料，還有人在低頭畫器紋。
林夜掃了一圈。
地方不小，家底也夠厚。
侍從沒有停，帶著兩人穿過前面幾排鍛臺，往更裡面走。越往裡，閒雜人越少，手裡活也越精。最後，他在最靠裡的一處工作臺前停了下來。
那裡坐著箇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深灰色短褂，袖子捲到小臂，手上全是老繭。人瘦，臉也瘦，顴骨有點高，眼皮耷拉著，一副誰來了都欠他錢的樣子。他面前擺著一把拆開的長刀，正在用一塊細砂石慢慢磨著刀脊，動作不快，但很穩。
侍從走到近前，先低聲叫了句。
“周師傅。”
那男人沒抬頭。
“說。”
聲音也硬，聽著就知道脾氣不怎麼好。
侍從顯然早有準備，臉上笑容半點沒變。
“這兩位是京華大學來的客人，想請您看看武器升級的事。”
這回，周師傅才停了手上的動作，抬眼掃了林夜和洛冰顏一下。
目光不熱情，也不客氣，就是純看貨的眼神。
“誰的武器？”
“這位洛小姐。”侍從側了側身，把洛冰顏讓出來，“她想看看家傳佩劍有沒有提升的可能。”
周師傅聽完，沒廢話，直接衝洛冰顏伸了下手。
“劍。”
洛冰顏也沒遲疑，手腕一翻，寒霜之刃便從儲物器裡取了出來。她雙手握著劍鞘，平平遞了過去。
周師傅接過來，先掂了掂重量，又把劍抽出半寸，看了眼劍身寒光。然後徹底拔出來，拇指在劍脊和刃口上抹過，目光又落到護手和劍柄連線的地方。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他重新把劍歸鞘，隨手放到臺上，語氣平平。
“底子一般。”
“什麼意思？”林夜先開口了。
周師傅看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這劍現在這個層級，差不多到頭了。材料不算差，但也談不上頂級。器紋能用，結構也還行，不過上限就擺在這兒。”
他把手邊那塊砂石丟回盤子裡，發出一聲輕響。
“如果只是想換個更強的，直接挑新的。或者乾脆重打一把，上限更高，也省事。”
洛冰顏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她沒說話，但視線明顯落在了寒霜之刃上。
林夜看得出來，她不想換。
於是他在洛冰顏開口之前，先一步把話接了過去。
“不換。就升級這把。材料不是問題，什麼都可以上，只要能往上提就行。”
周師傅聽完，眉頭都沒動一下，就拒絕了。
“不想浪費時間。”
林夜盯著他。
“您是說不能做，還是不想做？”
“能不能做，是後話。”周師傅靠回椅背上，語氣還是一樣硬，“現在的問題是，值不值得做。”
他抬手在寒霜之刃劍鞘上敲了敲。
“這劍現在想提，不是簡單加點料、補幾道紋就能成。真往上走，得拆，得換，得重接主材，得把整套器身骨架都翻一遍。說白了，跟重打一把區別不大。”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不直接讓你們去選新的？”
林夜眉頭微皺。
“因為新的不是這把。”
周師傅看著他，沒順著煽情。
“那是你們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說工藝。”
氣氛一下有點僵。
洛冰顏站在旁邊，神色還算平靜，只是眼神中希望的光壓下去了一點。
她不是聽不懂。
周師傅說得很明白，這劍不是不能升，但真要升，代價很大，而且升完之後，本質上已經接近另一把劍了。
這和單純的修補、強化，不是一個概念。
“就算要換主材，要重接器骨，那也還是在原來的底上做。只要它還是這把劍，就行。”
周師傅聽到這，終於多看了林夜一眼。
“你說得輕巧。”
“主材一換，重心會變，器紋承壓會變，甚至劍意契合都會變。改得好，算提升。改不好，連原來的順手都保不住。”
“這東西不是花錢就一定有結果。”
林夜沒接這茬，只繼續道：“那就是能提升。”
周師傅嘖了一聲。
“年輕人真會抓字眼。”
眼看這邊氣氛越來越硬，帶路的侍從趕緊上前半步，打了個圓場。
“周師傅，這把劍對洛小姐來說，不只是普通佩劍。是家傳的，意義不一樣。”
“所以兩位才想優先考慮升級，而不是直接換新。”
這話說得算穩。
既給了臺階，也把原因說明了。
周師傅聽完，倒也沒繼續頂著來，只是抬手摸了摸下巴，重新看了一眼那把劍。
“家傳，確實算理由。”
“但家傳也只能說明它值得留，不代表它就值得升。”
他把話說得還是很直。
“有紀念價值，直接收藏也可以。真想繼續往上用，就得做好準備，這不是簡單修一修。”
“要提升，就得替換主要材料。”
“要替換主要材料，就等於把它拆開重做。”
“真到那一步，得不償失也很正常。”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終於把話收了一點。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法做。”
“能不能提，提到什麼程度，最後還得看你們怎麼選。”
他沒再看林夜，而是把視線落到了洛冰顏臉上。
“劍是你的，不是他的。”
“你自己想清楚。”
“是繼續留著，當家傳收藏。還是接受拆改，賭它還能跟著你往後走。”
“想好了，再來找我。”
周師傅說完，就把寒霜之刃往前一推，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又去拿他那把拆開的長刀了。
態度已經很明白。
不是完全不接，但也不會陪著他們反覆拉扯。
決定權給回洛冰顏。
做不做，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