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愚弄一位奇蹟（捨己者）
黑石要塞衝入巴托地獄後，速度仍舊沒有降下來。
它像一顆被天國點燃的黑色天體，沿著[女巫之眼]轟出的裂口一路下墜，血色天幕被艦首頂開，地獄鐵堡在虛空盾邊緣碎成火海，層層地獄之間的契約鎖鏈被龐大艦體扯得繃直，又在下一瞬崩成漫天黑鐵殘片。
大魔鬼阿斯摩蒂爾斯終於動了。
這位巴托地獄的大領主立於王座前，手中紅寶石權杖向下一頓，九層地獄深處的契約法則同時亮起。
數以百萬計的魔鬼軍團被強行抽調，地獄貴族、契約使徒、煉獄騎士、骨魔方陣與墮落天使軍團化作一片赤黑色潮水，順著裂開的地獄天幕衝向黑石要塞表面。
他擁有奇蹟第一階段【捨己者】的位格，而這份權能在巴托地獄中被演化成最殘酷的契約替命體系。
他所受到的一切致命傷害，都可以由他麾下某個簽訂契約的倒黴蛋來代為承擔。
他站在軍團之上，也站在軍團之中，所有臣服者都是他的鎧甲，所有契約者都是他的血肉。
所以，他敢跳上黑石要塞。
轟——！
赤黑色地獄裂門在黑石要塞外層甲板上展開，阿斯摩蒂爾斯帶著魔鬼大軍降臨。
他抬手一揮，展開自己的神國領域——成千上萬條契約鎖鏈扎入黑石結構，試圖把這座天體要塞的表層拖入巴托地獄的契約裁判場。
他想配合修羅場諸神，靠跳幫戰，癱瘓黑石要塞。
大魔鬼知道要塞內部有第二持劍人和第四持劍人，但是他就是不怕。
至於為何不怕，當然是因為他簽了一大堆復活甲——哪怕第二持劍人真的一拳打死自己，也要掄上一天一夜才能把自己的全部復活甲打完。
而打完這些復活甲，他作為大魔鬼還有其他手段。
大魔鬼阿斯摩蒂爾斯，別的什麼都沒有，就活命的手段最多，可謂是傳奇耐活王。
或許正是因為太有活了，所以他傲慢到……直面兩位天國持劍人。
而回應這份傲慢的是兩枚……泡泡。
它們自夏修所處的靈能王座漂浮出來，無視空間，直接出現在大魔鬼旁邊。
一枚閃爍著金色光芒，內裡好似有四層天穹層層展開，巨大的白金色書頁懸浮在四層天穹之上；一枚流動著深紅色光暈，出現的瞬間，世界的邊界變得若即若離。
[世界泡·永光滿溢之天]
[世界泡·未誕者福音]
阿斯摩蒂爾斯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第一枚泡沫四層天穹吞沒。
【迷你不可知之地·展開——！】
四層不可知之地在他周圍展開。
隨後，宿命之道降臨！
阿斯摩蒂爾斯的紅寶石權杖猛地一沉，他體內的地獄神性正在緩慢的轉換為某種空白。
大魔鬼臉色驟變，他想開口召喚九層地獄的本源，喉嚨裡卻只滾出破碎的火星。
“該死……這是什麼品種的緘默領域啊，連神系之主的資訊權柄都能夠緘默……”
他還在思考怎麼脫身的時候，第二枚泡泡動了。
[未誕者福音]——它的深紅色光輝化作一支血色長矛。
在阿斯摩蒂爾斯眼中，那支長矛長達數十公里，尖端垂落巨大血色瀑布，像整條冥河都被染成了紅。
可那紅色長矛沒有刺向他，而是像一支鋼筆，輕輕點在遮天蔽日的白金書頁上。
深紅長矛開始書寫，筆跡一落，天穹震動。
【你的年日已被數算，你的權柄已被稱量，你的國度將在書頁上分裂，你的名將從契約中被剔除——】
這行字出現的瞬間，阿斯摩蒂爾斯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驚駭。
[未誕者福音]借用至高神性，將“尚未發生的死亡”宣告成“必然擁抱消亡的事實”。
而[永光滿溢之天]則把這份宣告寫入上層敘事，使其成為巴托地獄也無法輕易駁回的判詞。
深紅色力量順著他的以太本徵鑽入，白金書頁則是為這份尚未誕生的福音宣告提供敘事背書。
兩股世界泡的力量一上一下，像兩座磨盤，開始絞殺大魔鬼的存在根基。
“天國的持劍人，你沒有資格審判我！”
“你可以摧毀我的軍團，可以打碎我的神國，可以把你的書頁壓在我的頭頂，可你不是我的造物主，也不是九獄的主人。”
“你憑什麼數算我的年日？”
“你憑什麼稱量我的權柄？”
“你憑什麼替巴託寫下我的死期！”
這聲咆哮並非單純發洩。
阿斯摩蒂爾斯藉助巴托地獄的資訊權柄，把自己的反抗寫成另一份宣言，試圖向【以太之洋】證明自身不在死亡判詞之內。
他將九層地獄的契約、百萬魔鬼的名字、所有曾經向他獻出靈魂的墮落者，全都拉入同一個論證結構。
只要九獄還在，他就仍有王座；只要契約還在，他就仍有替身；只要魔鬼還在，他就仍有血肉。
咔嚓——！
以太在這一刻給出回應，回應他的，卻是夏修的絞殺。
阿斯摩蒂爾斯身後的百萬魔鬼軍團齊齊炸開，面對這份絞殺，他只能引爆自己體內巴托地獄的一角神國。
轟——！！！！
深獄煉魔的骨翼在空中斷裂，契約使徒的頭顱化作黑煙，煉獄騎士連人帶甲被抽成燃料，靈魂熔爐一座接一座熄滅。
九層地獄中積攢了數百年的契約儲備被他強行點燃，赤黑色火光像一場倒卷的末日，衝向重迭在一起的兩個世界泡。
轟——！
魔鬼軍團、契約鎖鏈、地獄火海、墮落天使的羽翼殘片，全都被爆炸吞掉，連阿斯摩蒂爾斯自己的神國虛影都在爆炸中塌陷大半。
大魔鬼藉著這場神國自爆，硬生生從第一波至高神性絞殺裡脫出。
他的身軀重新凝聚時，胸前裂開一道從鎖骨延伸到腹部的深紅傷口，紅寶石權杖斷了一截，頭頂地獄冠冕也缺失一角。
這位九層地獄的位面之主威儀被削得支離破碎，他踉蹌站立著，赤紅瞳孔死死盯著前方。
兩個重合在一起的世界泡依舊紋絲不動。
[永光滿溢之天]的四界仍在交織，最低層的[阿西亞]承載現實，第二層的[耶茨拉]顯露精神，第三層的[貝利亞]從無限中走向有限，最高層[阿茲盧特]的無限光輝高懸不墜。
[未誕者福音]的深紅長矛也還在天穹之上。
剛才那行血字在第一波絞殺後變淡了些許，像被神國爆炸沖刷過的墨跡。
可很快，淡去的血色又開始變得黏稠，新的深紅光澤從字縫裡湧出，將判詞一筆一劃重新覆蓋。
——你的年日已被數算。
——你的權柄已被稱量。
——你的國將被分開。
阿斯摩蒂爾斯終於感到寒意。
他自爆神國，獻祭百萬魔鬼，付出九層地獄數百年的積蓄，換來的只是讓空間出現了一絲輕微波動。
那兩個世界泡根本沒有崩開。
“必須儘快出去……”
大魔鬼低聲喘息，聲音裡第一次帶上壓不住的恐懼。
“不然，真的會死。”
他抬頭看向那支正在書寫死亡的深紅長矛，終於忍不住罵出聲。
“艹！！！為什麼天國第四持劍人會有兩份至高神性——！”
話音剛落，書卷上的血字再次完成覆蓋。
第二波絞殺即將落下，阿斯摩蒂爾斯的眼神徹底狠了下去。
現在任何常規手段，都會被眼前的世界壓制，只有像是引爆神國這樣子的大動作，才能起作用！！！
他右手五指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指甲撕開神性甲殼，穿過地獄火焰，直接握住胸腔深處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像一枚燃燒的黑紅太陽。
心臟表面佈滿契約環、九層地獄的主權刻痕、魔鬼真名和無數靈魂印記。
那裡面寄宿著他的神格，也寄宿著他作為巴托地獄位面之主的一部分根本權柄。
阿斯摩蒂爾斯咬牙，將自己的心臟硬生生掏了出來。
噗嗤——！
赤黑色神血噴出，落在阿西亞的現實界層上，立刻燒出大片嘶鳴的契約火花。
大魔鬼握著那顆心臟，向著兩個世界泡交迭處最薄弱的一點猛地擲出。
那顆心臟脫手飛出，只要它炸開，哪怕無法摧毀兩個世界泡，卻也足夠在它們兩者之間撕出一道大裂縫了。
阿斯摩蒂爾斯眼中亮起兇光，殘破的身軀強行向前衝去，準備在爆炸撕開縫隙的瞬間鑽出去。
就在這一刻，兩枚重迭在一起的世界泡突然散開。
白金光輝收攏，深紅光暈一卷，剛才還籠罩大魔鬼的雙重世界泡，像被敲開的雞蛋殼一樣分離，而大魔鬼就像是雞蛋液一樣被從中放了出來。
阿斯摩蒂爾斯和那顆即將自爆的心臟，被一起丟了出去，而他們的位置早就不在黑石要塞，他們現在出現在巴托地獄外層防線前方。
那裡正是神系援軍抵達的位置。
數百艘神國方舟、魔鬼艦隊、祈並者運兵艦和四位剛到前線的中等神力神祇，正準備繞過修羅場殘骸，從側翼協助巴托地獄壓住黑石要塞。
他們剛剛看見大魔鬼出現，臉上的神色還帶著一絲驚疑。然後，他們看見了那顆被阿斯摩蒂爾斯親手扔出的心臟。
心臟已經進入最後一層坍縮。
阿斯摩蒂爾斯臉色僵住，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
為什麼自己會掏出心臟？
為什麼自己會選擇引爆神格？
他明明還有更穩妥的其他方法，比如巴托地獄深層迴歸通道，還有借魔鬼真名切換本體位置的手段等等……
可是，自己為什麼卻偏偏選擇了最激烈、最無法回頭的做法？
有什麼東西影響了自己……或者說愚弄了自己！？！
天穹上那張白金書頁，那些重新變濃的血字，那支正在充能的深紅長矛，全是[未誕者福音]提前寫下的誘因。
那根本沒有第二波絞殺，夏修只是讓他相信死亡馬上落下，讓他親手把最重要的神格心臟掏出來，再把這顆足以炸穿戰場的東西帶到己方援軍面前。
兩枚世界泡把他騙到自爆後，直接一溜煙跑了。
它們……竟然跑了！！！
阿斯摩蒂爾斯看著遠處黑石要塞外殼上重新浮現的白金與深紅光點，眼角竟然流下兩行血淚。
“休·亞伯拉罕——！！！！”
他的嚎叫撕開虛空，帶著地獄之主的怨毒與崩潰，向來以欺詐他人而聞名於世的大魔鬼，竟然會被天國的天使愚弄！
“你這個該死的深淵大君！你欺詐了九獄之主！你罪該萬死！你這個***養的……”
破防的大魔鬼瘋狂咒罵著，回應他的，是心臟內部最後一聲裂響。
咔嚓——！！！
神格核心碎裂。
位面之楔斷開。
九層地獄的主權波動在一瞬間失控，黑紅色神性爆炸從心臟內部噴發，先吞掉剛從其他地區趕來支援的四位中等神力神祇。
他們錯愕地看著阿斯摩蒂爾斯墜出世界泡。
轟————！！
隊友直接當著他們的面爆炸了，這四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神祇，連同他們身後的神國方舟，一起被炸成四團不同顏色的神性火球。
緊接著，爆炸向外擴散。
魔鬼艦隊最先被捲入，地獄戰艦的契約裝甲被阿斯摩蒂爾斯自己的主權波動反向撕開，船艙裡的深獄煉魔、骨魔、契約使徒成片蒸發。
神系援軍的祈並者運兵艦被衝擊波掀翻，數十萬祈並者在艦體斷裂時化作燃燒的靈魂塵埃。
黑紅色爆炸像一輪倒卷的地獄太陽，沿著以太航道橫掃過去，所到之處，艦隊陣列當場塌陷，法陣節點接連熄滅，剛剛抵達巴託外層的援軍被一口吞進大魔鬼的自爆餘波裡。
神國方舟試圖開啟防護，可黑紅色爆炸已經沿著以太航道橫掃過去，艦隊陣列當場塌陷。
轟——！！！！
整片巴託外層防線被炸出一片巨大空洞。
阿斯摩蒂爾斯的殘軀也被爆炸反噬，半邊身體徹底消失，殘存神性被位面主權撕得支離破碎，他從虛空中墜落，身後拖著斷裂契約和血色火光，像一顆被自己點燃的隕星。
……
……
黑石要塞上。
夏修坐在靈能王座上，左手託著一本白金色筆記本，右手則轉動著一支長矛般的“紅鋼筆”，這支鋼筆的筆尖還殘留著一點血色墨水。
“效果不錯。”
他說話的時候，隨手撕掉白金筆記本上幾張焦黑頁面。
那些頁面邊緣捲曲，表面還殘留著第一波神國自爆後的黑紅火痕，像被地獄烈焰舔過一遍。
其實就算剛才不撤退，[敘事之書]也能硬抗爆炸，最多就是被燒掉將近一半的頁碼。
而[敘事之書]每一頁生成都要耗費偉大靈性，夏修現在雖然已經向第三階段邁進，體內三枚[世界泡]輪轉，偉大靈性儲備遠勝過去。
但這該省省該花花，有些地方可以秀操作就直接秀操作，就比如剛才，他從始至終用[未誕者福音]和宣告的未來就只有一個——讓大魔鬼自己自爆。
[敘事之書]則是在這個過程中，配合宣告，對大魔鬼進行愚弄欺詐。
第二持劍人卡西姆·穆罕默德的目光從投影上的巴託外層防線掃過，又落到夏修用手裡的白金筆記本和血色鋼筆共同書寫的內容上。
——【愚弄一位奇蹟（捨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