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舉報信的路比病豬短

劉幹事看見了趙二癩那一眼。

他把舉報信放回公文包裡。

“趙德貴，你說有人讓你傳話。”

“這個人是誰，什麼時候找的你，在哪裡見的面，你說清楚。”

趙二癩兩隻手絞在一起，“俺…俺不知道他全名。”

劉幹事皺眉。

“連名字都不知道？”

趙二癩嚥了口唾沫。

“他姓梁，旁人都這麼叫他。”

劉幹事轉頭看向記錄員小周。

小周筆尖在硬皮本子上劃得飛快。

劉幹事又看回趙二癩。

“姓梁的是哪裡的人？”

趙二癩聲兒低下去。

“他說他是紅星那邊的，辦事處的人。”

這幾個字一出來，棚口外面的豬主嘴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孫長貴轉頭跟旁邊的人對了個眼色。

“紅星肉聯廠的人？”

趙二癩點了一下頭，“他找俺的時候，穿的深色棉襖，在鎮口茶攤上坐著等俺。”

劉幹事追問：“見過幾次？”

趙二癩伸出兩根手指。

“兩回。”

他抬起袖子蹭了蹭額頭上的汗。

“頭一回是他來找俺的，說在鎮上聽說俺跟靠山屯幾個豬主都認識，讓俺幫著傳個話。”

劉幹事盯著他。

“傳什麼話？”

趙二癩聲音發顫。

“就是那句，陸氏什麼豬都收。”

他又趕緊補了一句：“俺以為就是隨口傳個話，誰知道劉滿倉真把豬送來了，還碰了一鼻子灰。”

宋鐵軍把煙桿從嘴裡拔出來。

“你以為？”

“你傳的那句話差點把全縣人吃的肉攪髒了，你以為好玩呢？”

趙二癩縮著脖子，不敢應聲。

劉幹事繼續問趙二癩。

“第二回見面呢？”

趙二癩咬了咬牙。

“第二回是前天，俺去找他的，也是在鎮口茶攤。”

他搓了搓手。

“俺跟他說，陸氏這邊不好糊弄，豬都被洗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他罵俺蠢，說豬進不去，就讓舉報先進去。”

記錄員小周抬頭看了劉幹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宋清婉把趙二癩的話一字不落記進異常賬。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把鉛筆擱在桌面上。

“劉幹事，趙德貴說的這些，跟我們異常賬裡的記錄都對得上。”

她翻到第四頁。

“鎮口茶攤接觸的時間，趙德貴與姓梁接頭的場景，我們這邊也記了。”

劉幹事看了一眼。

“你們怎麼知道他去了茶攤？”

陸長淵開口：“劉滿倉病豬和張來福病豬都指向趙二癩，趙二癩又在公開檢疫那天躲在老槐樹底下看了一上午。”

“他不像隨便看看的人，所以我就讓人留意他的動向。”

劉幹事的眉頭鬆了些，又緊了些。

“你的意思是，這封舉報信的來路，跟姓梁這個人有關？”

陸長淵看了一眼檢疫欄外的木板。

“舉報信裡的內容，說陸氏收病豬賣給單位。”

他看著劉幹事。

“可從劉滿倉到張來福，兩頭病豬全是當場拒收，有借條，有不合格記錄，有豬主本人證詞，有圍觀群眾，有村幹部簽字見證。”

他手往松木板方向一抬。

“今天您來了以後，七頭豬過檢疫，一頭一驗，一單一貼，檢疫員簽字，豬主按手印，村幹部旁證。”

劉幹事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病豬進不來，舉報信倒是進去了。”

“劉幹事，舉報信的路比病豬短。”

劉幹事沉默了幾秒。

他轉頭看向王建設。

“王副主任，你怎麼看？”

王建設清了清嗓子。

“從供銷社的角度看，陸氏生鮮有承包合同和營業執照，是合法經營戶，肉源有來源登記，也有檢疫記錄。”

他指了指宋清婉桌面上的幾本賬。

“這些賬本我在供銷社也見過，宋清婉每次送肉到攤位，都有品種數量記錄。”

“如果商業局覺得陸氏自檢不夠權威，那麼我建議陸氏每日的檢疫記錄送供銷社備案一份，接受公開抽查。”

劉幹事想了想，看向陸長淵。

“你願意？”

陸長淵點頭。

“從明天起，每天的檢疫登記表抄一份送供銷社備案，王副主任那邊蓋章存檔。”

“商業局什麼時候想查，隨時調。”

“這件事我回去跟科長彙報，今天現場看到的情況我也會如實寫。”

劉幹事掃了一眼趙二癩。

“關於趙德貴反映的姓梁情況，還有舉報信的來源問題，我們也會跟進。”

趙二癩聽見這話，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

劉幹事合上公文包，正要轉身，棚口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刀哥的小年輕滿頭是汗，從村口方向跑過來，在人群外面急得直跺腳。

陸長淵看見他，走到棚口外面。

小年輕湊到他耳邊，“淵哥，姓梁的去了陸大強鋪子。”

陸長淵袖口裡的手不由握緊。

“半個時辰前他裝成買肉的進的鋪子，結果到現在還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