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不要
“你們要做什麼？！”有人失聲尖叫。
管家對於這樣的指控不置可否，只是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旁邊侍立的手下淡淡吩咐道：“把這些‘上等貨色’，處理得乾淨利落些，仔細分裝，幾位貴客口味挑剔，可別怠慢了。”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吩咐廚房處理剛送來的新鮮食材。
“處理”？“分裝”？“貴客”？“口味”？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如同驚雷般在倖存者們腦海中炸響！
他們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賞賜，根本就是一個陷井！
高夢，高家，天機閣……他們根本就不是在選拔人才，而是在篩選……食物！
為某些可怕的“貴客”準備的血食！
“妖魔！他們是妖魔！“
“跑啊！！”
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剩下的人如同炸窩的螞蟻，瘋狂地向著來路衝去，試圖衝破那兩名家丁的封鎖。
然而，絕望的掙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管家臉上笑容不變，只是輕輕一揮手。
那兩名家丁身形如鬼魅般閃動，拳掌指風呼嘯，如同虎入羊群。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身體倒地聲瞬間響成一片！
這些在外界也算得上好手的年輕武者，在這狹窄的通道內，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如同稻草般被輕易收割，紛紛倒地，非死即重傷，失去了行動能力。
通道內，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之前那若有若無的腥氣，刺鼻欲嘔。
火光搖曳，將倒伏的屍體和痛苦呻吟的傷者映照得如同地獄繪卷。
管家站在血泊之外，依舊衣冠楚楚，笑容可掬，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那沉重的“咚咚”聲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重、更為緩慢的腳步聲。
“咚……咚……”
伴隨著鐵器拖拽在地上的刺耳摩擦聲。
一個龐大得幾乎要堵住整個通道入口的、佝僂著的人形陰影，從黑暗深處一步步走了出來。
它手中拖拽著的，赫然是一把門板般寬闊、刃口閃爍著暗紅色血光的……巨大剁骨刀。
陰影籠罩了地上那些尚未死透、眼中充滿極致恐懼的武者。
管家對著那龐大的陰影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抓緊時間，客人等著呢。”
那龐大的陰影發出一聲含糊不清、彷彿喉嚨裡塞滿了血肉的咕噥聲，然後舉起了那把巨大的剁骨刀。
火把的光芒在刀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映照出下方那一張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年輕面孔。
……
方羽隨著高夢踏入內室，與外間庭院的開闊和之前通道的陰森截然不同，這裡燈火通明，暖意融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醇酒、脂粉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的馥郁香氣。
房間極大，佈置得極盡奢華，柔軟的獸皮鋪地，名貴的檀木傢俱閃爍著幽光，四壁懸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畫。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房間內或坐或臥的十幾道身影。
他們形態各異，有的錦衣華服，做王孫公子打扮，舉止優雅地小口啜飲著杯中殷紅如血的液體。
有的則粗獷豪放，袒胸露腹，抱著酒罈痛飲，嘴角還殘留著些許不明的肉糜。
他們似乎原本正在縱情聲色，尋歡作樂，房間一角還有幾名樂師彈奏著靡靡之音，幾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隨著音樂扭動腰肢。
然而，當高夢帶著方羽走進來的瞬間，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寒流席捲了整個房間。
樂聲戛然而止。
舞姬的動作僵在原地。
所有正在飲酒、談笑、或是做著其他事情的“人”，全都齊齊停下了動作，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冰冷，或帶著毫不掩飾的食慾，瞬間聚焦在了方羽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方羽腳步微微一頓，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深處彷彿有資料流一閃而過。
【良赤：187420/187420。】
【周魅影：154893/154893。】
【抿石巖：223150/223150。】
【……】
一連串高達十幾萬的血量資料在他視野中快速掠過，雖然比不上之前遭遇過的護信長老或者某些棘手的大妖，但數量如此之多，聚集在此，也足以讓人心驚。
‘這麼多大妖？’方羽心中念頭急轉，‘不會是把在京城安排臥底的妖魔都召集過來了吧？高夢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靠近門口的一名身材瘦高、喝的大醉，眼眶深陷、舌頭不時快速伸吐一下的男子猛地站了起來。
他醉態的用力嗅了嗅空氣，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冰冷的殺意。
“高夢大人！”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蛇類特有的嘶嘶聲，“這是什麼意思？為何帶一個……充滿人臭味的外人進來？擾了兄弟們的雅興！”
他這話一出，房間內不少妖魔的眼神也變得更加不善起來，隱隱有嗜血的光芒閃爍。
對於絕大多數妖魔而言，人類就是食物和玩物，將食物帶到他們的聚會上，無疑是種冒犯。
高夢原本轉向方羽時那帶著客氣甚至一絲討好的笑容，在轉過頭看向那瘦高男子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收斂，最終化為一片冰封的湖泊。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就這麼一個眼神。
沒有強大的妖氣爆發，沒有恐怖的威壓降臨。
但那瘦高男子卻如同被無形的毒針刺中，臉色瞬間煞白，驟然清醒，伸吐的舌頭僵在半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的聲音。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原本囂張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只是他，整個房間內所有原本蠢蠢欲動、流露出敵意的妖魔，在這一刻都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不敢與高夢對視。空氣中那馥郁的香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頓時明瞭。
這裡妖魔雖然數量不少，實力也還算可以，但看來都只是小角色。
一個高夢，僅僅一個眼神就能鎮住全場，估計這些都是她直接管轄範圍內的妖魔，說白了，就是她的手下。
‘這場景，倒是有點熟悉……’
方羽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初在遊戲裡的日子。
那時候他也是帶著妖魔行動的。
這麼一想，竟有點……青蔥歲月的感覺？他不禁覺得有些荒誕。
高夢見震懾效果達到，這才緩緩收回目光，彷彿剛才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從未出現過。
她重新轉向方羽時，臉上又掛起了那無可挑剔的、帶著敬意的笑容，彷彿剛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根本不存在。
“刁公子，請勿見怪，手下人不懂規矩，驚擾到您了。”
她微微側身，引著方羽向房間最深處、也是最寬敞、最華麗的主位走去，“請您上座。”
這一下，在場的眾妖魔心中的好奇和震驚更是達到了頂點！
他們互相對視，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濃濃的不解，但卻無一人敢再出聲質疑。
因為他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高夢大人對這個人類的態度，絕非尋常！
以前高夢大人也不是沒有帶人類來過這種場合。
但那些人類，要麼是位高權重、需要虛與委蛇的朝廷高官，場面上的交際應酬而已。
要麼就是一些被矇在鼓裡、用來掩飾他們妖魔身份的工具人，通常只有少數幾個擅長偽裝的妖魔手下會露個臉配合一下。
但眼前這個人類少年……
他們誰都能感覺出來，高夢大人那客氣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態度，是發自內心的！
那不僅僅是對待強者的表面恭敬，更像是一種……不願意得罪、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這個發現，直接讓他們的大腦有些宕機，無法理解了。
區區人類，何德何能？
哪怕是人族中那些實力比高夢大人更強一些的頂尖高手，高夢大人最多也只會是維持表面上的熱情與客氣，骨子裡依舊保持著妖魔的驕傲與疏離。
和眼下這種近乎謙卑的真正熱情，是完全不同的！
這一點，跟著高夢大人在這龍潭虎穴般的京城潛伏、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他們，自認絕不會看錯！
‘不過是區區人類……’有妖魔忍不住在心中這樣鄙夷地想，類似的念頭在不少妖魔心中閃過。
他們看著方羽那平靜無波的臉，感受著他身上那似乎並不算特別強大的氣息，一種混雜著嫉妒、不屑和莫名不安的情緒在蔓延。
而當他們看到，高夢竟然直接將這個人類帶到了那個象徵著絕對主導權、連他們這些心腹妖魔都從未被允許靠近的主位C位上時，所有的懷疑都變成了確定！
這下大家是真的心中犯起嘀咕了。
他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區區人類，憑什麼能坐在那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平日裡就算是高夢大人自己，也只有在接待某些極其特殊的“貴客”時，才會象徵性地坐一坐。
‘難道這小子是某個隱世不出的人族老怪物的親傳弟子？’
‘或者是皇室秘密培養的超級殺手？’
‘總不能是……上面某位大人物的……面首吧？’
有妖魔冒出了更離譜的猜測，但看看方羽那冷硬的氣質，又覺得不太像。
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在他們心中翻滾，卻無人敢宣之於口。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之前的喧囂淫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充滿疑惑和審視的沉默。
方羽坦然地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眾神色各異的妖魔，彷彿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高夢則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下首的位置，姿態依舊恭敬。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時候——
“砰！”
房間那兩扇厚重的、雕刻著猙獰鬼首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一股遠比室內任何妖魔都要陰冷、腥臊、帶著濃郁溼土和死亡氣息的妖風，瞬間席捲而入，吹得燭火瘋狂搖曳，牆壁上的畫卷劇烈翻動，那幾名樂師和舞姬更是嚇得尖叫一聲，瑟瑟發抖地蜷縮到了角落。
在場所有的妖魔，包括之前那位囂張的瘦高男子，在感受到這股妖風的剎那，全都臉色劇變！
他們如同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迅速擺正姿態，原本或坐或臥的懶散樣子消失無蹤，一個個挺直腰板，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恐懼。
甚至能聽到有妖魔牙齒輕微打顫的聲音。
只因為，來人的身份和實力，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層次！
高夢的眉頭也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開，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門口，眼神中帶著一絲凝重，但並無太多懼色。
方羽也抬眼望去。
只見門口，一名女子正大步走了進來。
她身高接近兩米，體型卻並不顯得笨重，反而有一種獵豹般的流暢與矯健。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不知由何種黑色皮革鞣製成的衣物，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曲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長髮，並非披散，而是被編成了無數根細長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小辮子，每一根辮子的末梢，都繫著一個微小的、不知是骨頭還是金屬製成的鈴鐺，隨著她的走動，發出極其輕微、卻直刺靈魂的“叮鈴”聲。
她的面容帶著一種野性的美，五官立體，嘴唇豐潤，但一雙豎瞳卻是冰冷的琥珀色，看人時帶著一種打量獵物的漠然。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卻意外的白皙，吹彈可破。
“寧遠大人！”
高夢看到來人的瞬間，臉上立刻綻放出真切而熱情的笑容，那笑容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
她快步迎上前幾步，姿態放得較低，但又不失作為此地主人的氣度。
她這次費盡心思，甚至不惜動用一些人情和手段將方羽請過來，目的可遠不止是讓手下這群上不得檯面的小妖魔們“認認人”，免得哪個不長眼的蠢貨冒犯了這位煞星，導致她辛辛苦苦經營的勢力受損。
更深層次，也是更重要的目的，便是要將方羽，正式地引薦給眼前這位蛇頭妖，寧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