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衚衕裡的老太監
“呼呼呼呼......”
一路躲躲藏藏逃回紅旗市區外，孔竹用破布裹著自己腦袋，打扮成了流浪漢，一路往南。
他鑽進一排較有年代的巷弄裡，推開一扇開裂的黑漆木門，進去後還不忘放下門栓。
這是一處兩進的老院子，院裡滿是積雪，看起來長時間沒人打掃也沒人出入。孔竹留下一排腳印，直奔後院而去。
進入後院的時候，一隻腦袋足有鐵鍋大的惡犬從地上站起。但奇怪的是，這隻惡犬沒有吼也沒有叫，反而吐著舌頭衝他狂搖尾巴。
“黑子，師傅在吧？”
“汪~！”
在孔竹問話後，那惡犬像是聽懂了似的，輕叫了一聲，腦袋還向屋裡甩動。
孔竹站在門口深吸口氣，抬手非常輕柔地在木門框上輕叩了三下：“師傅，我進來了。”
裡屋的房門也沒關，孔竹說完，掀開棉門簾子，推門而入。
這間主屋面積不小，在剛進門的正中間就立著一面牆，牆上是精美的磚雕，只不過有些殘破。牆的正下方擺著一張長條案，條案上供著幾尊佛像，佛像前的香爐青煙嫋嫋，就像進了寺廟一樣。
孔竹從左側繞過去。在他的腳邊或牆根，擺放著許多瓶瓶罐罐、古舊傢俱，而那傢俱上面大多擺放著各種裝飾品和雕刻品。
如果這時候林鳳瑤看到屋裡這一幕，肯定會大呼撿到寶了。這屋裡的所有陳設和傢俱全是到代的老物件，卻被屋主當做最平常的器物使用。
比如靠牆桌上放著一隻粉彩梅瓶，帶人物花卉的，裡面卻用來插雞毛撣子；一張黃花梨材質的四出頭官帽椅上，卻蹲著個痰盂兒。就連剛剛那條案上供著的佛像、插香的銅爐，也都是到代的老物件。
可孔竹看也沒看這些東西，他小心繞過來到那照壁後方。照壁後是一張老式的帶雕花大床，看床的紋路顏色應是紫檀，上面的花紋雕刻精細、造型優美，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一名花白頭髮的老者斜倚在床上，手上捏著一根又細又長的煙桿兒，正在那裡吞雲吐霧。
“師......師傅，我......我看你老人家來了。”
那老爺子頭髮鬍子全都已經接近雪白，一對長壽眉飄散在空中，看上去頗有些世外高人的姿態。他個子不高，身材消瘦，躺在床上只佔用了一點空間。見是孔竹，眼皮兒懶懶地抬了一下，剛想說話，就“咳咳咳”開始咳嗽。
孔竹非常有眼色地將痰盂兒搬過來放在老頭面前。老爺子咳了一會兒，吐出一口老痰，這才順過氣來。
“你個小崽子，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如果不惹事，你能想起來你師父還活著，還沒死？”
孔竹躬身走到桌旁，端起青瓷茶壺往茶杯裡倒了些水，趕快給老頭端到跟前：
“師傅，您消消氣~~前一陣接了個大活比較忙，這不，一閒下來立刻就來看您了。您最近都沒出門啊，上次給您買的菜肉都吃完了吧？”
“爺們兒我又不是癱在床上了，吃完我不會自己出去買？哼，你個不孝的玩意兒，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又犯事了？跑到爺們兒這兒來避風頭？”
孔竹露出苦笑，扭捏道：“師傅，什麼都逃不過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弟子的確是攤上點事，也是不小心被人擺了一道。一座唐代大臣的陪葬墓......”
“什麼？你倒鬥去了？！”
“您聽我說，我沒去倒鬥挖墳，我只是給人家老闆當個中間人，誰知道在交錢的時候警察來了。我可是九死一生才逃出來的。您知道我沒地方去，又不放心丟下您老一個人，所以只能在您老人家這兒躲上幾日，等風聲過去了，我立馬就走。”
老爺子冷哼一聲，將長長的煙桿放下想要起身，孔竹急忙過去攙扶。
“算你還知道說實話，諒你也不敢去倒鬥挖墳。爺們兒當年收你，咱也是約法三章的，不發死人財。唉~~說起來，我收的三個徒弟裡，雖然就你最不成器，但卻也最孝順。你的師兄和師姐幾年了都沒個照面，都不知道是活著還是死了。”
孔竹攙扶著老頭走到屋內的一張圈椅上坐下，又回身將桌上一對已完全玉化、色澤深紅的文玩核桃遞到了老爺子手中。
“咯咯~咯咯~咯咯~”
老爺子捏住核桃轉了一陣兒，發出脆響，這聲音似乎讓他頗為享受，閉著眼睛聆聽了一陣兒這才停下。
“老三呀，這幾天你就在這住下吧。菜肉我會讓開飯攤的忠義送過來。你最近就靜靜心，好好替我拾掇拾掇這些物件兒，該擦的擦一下，該盤的盤一盤，去去你身上的戾氣。”
孔竹在老者面前溫順得像一隻鵪鶉，低著頭道：“是，師傅。”
老頭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又嘬了口煙，忽然問道：“跟爺們兒說說，那唐朝的墓裡都出了些啥物件？”
“是，師傅。徒兒看到有一整套的石制棺槨，還有不少的唐三彩、金銀器、玉器。雖算不上頂級，但各種配置都齊了，估計是五品以上官員。”
“東西刨出來的時候可有破損？”
“回師父，沒有破損。這夥人的手藝不錯，特別是那把頭的老鬼，有些名氣，走的是老派摸金校尉的路子。”
“摸金校尉呀......這年月了，還堅守老派規矩的不多見嘍~~不過他下的這個墓稍微差點兒，咱們紅旗市周邊有那麼多王孫貴胄，卻只挑了個五品官，嘿，沒甚出息。”
孔竹不敢接話，他知道自己師傅以前是做什麼的。說起來他也跟老鬼算是同行，幼年時還在宮裡當過差，做過太監。後來大清朝亡了，他們這些個小太監也全部被逐出了宮。
好在師傅出來之前就倒騰了不少宮裡的好東西，吃喝倒是不用愁。或許是由於身份的關係，他能接觸到不少上層人士和特殊人才，對於周邊的墓葬了熟於心。
自從從宮裡出來後，局勢動盪，老爺子糾集了一群本家的後生親戚，組成小團隊，專揀那些王公貴族的墓穴下手。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老爺子理論知識雖然極強，可還是在一次下墓的時候遭遇意外。他的幾個親侄子用自己的身體將他托出坑洞，但自己卻被永遠的埋在了地下。
那一次事故，讓老爺子的親人十去七八，還活著的遺孀則將怒氣全都轉移到了他身上。無奈，老頭只能孤身一人離鄉背井，搬到了紅旗市。不過他審時度勢，給政府捐獻了一些國寶，順利苟到了現在。
老爺子一生收了三個徒弟，兩男一女，而孔竹就是他的小徒弟。老爺子教他們一手出神入化的古玩功夫，卻立下規矩，凡他名下弟子，一律不得倒鬥下地、發死人財。老爺子也說了，他這滿屋子的物件，足夠三個弟子衣食無憂過一生。
可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特別是在學了一身本領後就愈發待不住了。大徒弟與二徒弟相繼出門闖蕩，一去就是數年沒有音訊。還留在身邊隔三差五看老爺子的，便只有孔竹這個最不成器的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