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曹操:這徐常到底什麼來頭?
隨後,太史慈便在僕役的帶領下往城中的一處宅院走去。
那宅子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小巷裡,青磚灰瓦,門楣不高,但勝在幽靜。
推門進去,是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院中燈火昏黃,院子裡外三間房,正屋、廂房、灶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不大,卻五臟俱全。
伺候的人不多——一個做飯的老婆子,一個幹粗活的僕役,還有一個城中有名望的老醫者,隔三差五便來請一次脈。
用度開銷從州牧府按月撥付,雖不奢靡,卻從未短缺。
太史慈走至正屋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內,一位老婦正坐在榻上,藉著燈火縫補舊襖。
聽見門響,老婦抬頭。
“慈……慈兒?”
太史慈雙膝跪地,膝行向前。
“母親!”
他聲音啞了。
“兒不孝!兒遠赴揚州,竟將母親忘在青州……青州戰亂,兒未能奉養,兒該死!”
老婦放下針線,顫巍巍伸手,撫上太史慈的頭髮。
老婦輕輕拍了拍太史慈的頭:“說什麼傻話?”
“娘在劉使君這裡,過得很好。”
“孔北海親自派人來接,劉使君又撥了僕婦伺候,你瞧這院子,廚子、僕役、醫者,什麼都有。”
“吃穿不愁,病有人看,悶了還有人說說話。”
太史慈抬起頭,眼眶通紅。
老婦摸了摸太史慈的臉,一臉慈祥道:
“而大丈夫志在四方,你留在娘身邊有什麼用?”
“去,去打天下,去立功。劉使君是好人,你跟了他,娘放心。”
太史慈重重叩首。
“兒子記住了。”
當夜,太史慈在母親隔壁的廂房住下。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一地清輝。
太史慈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來對了。
真來對了。
想想劉繇那裡,待了那麼久,還是一個隊率,領著五百同鄉,連正經編制都算不上。
不是他不能打,不是他不肯賣命,是人家不把他當自己人。
可劉使君呢?
見面才一個月,就把廣陵交給他。
廣陵都尉。
南部屏障。
這不是一句空話——這意味著從今往後,整個廣陵郡的兵馬調動、城池防務、賊寇清剿,全歸他太史慈說了算。
這不是用他。
這是信他。
是把他當自己人。
太史慈把手臂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又想起剛才劉備赤著腳從府裡跑出來的樣子。
那可是徐州牧。
是鎮東將軍。
是劉豫州。
就那麼光著腳跑出來了。
為了接他。
太史慈翻了個身,眼眶又有些發酸。
只恨自己怎麼沒早點來。
這般明主,才值得他託付性命,才值得他用一輩子去效忠。
窗外,月光靜靜灑在老槐樹的枝葉上,斑駁的影子落了一地。
太史慈閉上眼。
就衝這座小院,就衝今天那雙赤腳——
這條命,從此就是劉使君的了。
……
兗州,鄄城。
衙署內,火盆燒得正旺。
曹操坐在火盆旁,手裡捏著一份剛從徐州送來的情報。
情報上寫得很詳細——
劉備跣足迎太史慈,傳為佳話。
太史慈在廣陵建功,被授廣陵都尉。
徐州屯田初見成效,流民安置妥當。
連那些世家豪強,都被徐常治得服服帖帖,不但不敢鬧事,反而爭相表忠。
曹操越看,面色越沉。
砰!
他將情報狠狠摔在案上。
“劉備……”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複雜得像嚼了一嘴青澀的野果。
酸。
澀。
嫉妒。
徐州。
那個他兩次征討都沒能打下來的地方。
那個他縱兵屠城、殺人盈野,卻始終無法收服的地方。
結果劉備一去,不費一兵一卒,得了徐州,還讓徐州人對他死心塌地。
劉備做的那些事——同耕同食、屯田安置、拆寺惠民、招攬英豪——他曹操難道做不到嗎?
可為什麼徐州人偏不吃他這一套?
為什麼你們這些徐州人就這麼執拗呢?
曹操想起自己這些年。
起兵討董,征戰四方,九死一生。
結果呢?
兗州殘破,世家背叛,陳宮、張邈迎呂布入主,差點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好不容易把呂布打跑,兗州已是千瘡百孔。
未來一兩年,他都不能大規模用兵。
只能好好治理,慢慢恢復。
可劉備呢?
劉備得了徐州。
還得了一個徐常。
想到這裡,曹操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徐常,他聽說過。
據說是在路上撿來的流民,無來歷、無引薦、無出身,正經的三無之人。
偏偏就是這麼個來歷不明的人,被劉備破格提拔,一路擢升,如今竟成了徐州治中從事。
劉備這廝更是讚歎其有張良之謀,有蕭何之能,有韓信之勇——一人兼三人之長。
他幫劉備定策取徐州。
他幫劉備分化丹陽兵。
他幫劉備屯田安民。
他幫劉備造出水車,讓水往高處流。
他還幫劉備把徐州的世家豪強治得服服帖帖。
那些世家,不但不鬧事,反而心甘情願地俯首稱臣。
連糜竺這種徐州首富,都傾家資助。
這是什麼手段?
曹操不由得想起自己身邊的謀士。
荀彧。
荀文若,王佐之才,治理後方,排程有方。
可問題是——荀彧本身就是世家出身。
潁川荀氏,名門望族,他能在兗州站穩腳跟,靠的就是平衡各方利益,把世家餵飽。
說好聽點,叫排程有方。
說難聽點,就是和稀泥。
曹操心中清楚,荀彧做的那些事,與其說是為他曹操,不如說是在為世家代言。
只不過現在潁川還在別人手裡,這個弊端還沒顯露出來。
可日後呢?經過陳宮、張邈的背叛,曹操對世家已經不太信任了。
尤其是荀彧這種世家出身的謀士——他真能全心全意為自己?
還是說,在他心中,家族利益高於一切?
曹操不敢想。也不敢問。
可他羨慕劉備。羨慕劉備有徐常這樣的人。
出身寒門——不對,連寒門都算不上,就是個黑戶。
沒有世家背景,純粹就是劉備的人。
能打,能謀,能治政。還忠心。
這樣的人,他曹操也想要啊。
曹操嘆了口氣,將情報從案上撿起,扔進了火盆。
火舌舔舐著竹簡,噼啪作響。火光映在曹操臉上,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