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劉備拍案:笮融必須死!
次日,午後。
下邳城州牧府正堂。
劉備高坐主位,面前案上攤著一卷剛剛寫就的檄文草稿。
糜竺坐在左側上首,陳登坐在右側上首,簡雍則斜靠在左側下首的蒲團上,姿態隨意。
徐常坐在陳登旁邊,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看得入神,彷彿堂上議事與他無關。
“檄文已經擬好了。”
劉備將草稿往前推了推,“斥笮融截留漕糧、棄城不守、殺趙昱、掠廣陵,條條都是死罪。明日便發往五郡國。”
糜竺點頭:“使君明斷。此檄文一出,徐州士民必知使君與陶公不同。”
陳登卻皺了皺眉,接過草稿細看一遍,放下。
“使君,檄文發出去容易,可然後呢?”
劉備看向他:“元龍的意思是?”
“笮融如今在秣陵,投靠了劉繇。”
陳登語氣沉了下來,“檄文罵得再狠,他一根毫毛也掉不了。廣陵的民心,光靠一張紙也收不回來。”
簡雍翻了個身,枕著胳膊笑了一聲:“元龍說得對。發檄文是打雷,還得下雨才行。”
“問題是——這雨怎麼下?跨州去討伐?劉繇答不答應?”
劉備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轉向糜竺。
糜竺沉吟片刻:“劉繇是朝廷任命的揚州刺史,與使君無仇無怨。若貿然出兵過江,恐怕……”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白:跨州作戰,師出無名,容易樹敵。
“那就不打了?”
陳登聲音拔高了幾分,“趙太守的仇就不報了?廣陵就這麼扔給袁術?”
“元龍別急。”
簡雍擺了擺手,“沒人說不報。只是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笮融狡猾,劉繇態度不明,袁術還在旁邊盯著。一個不小心,徐州就得兩面受敵。”
堂中安靜下來。
劉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徐常。
徐常還在看竹簡,好像沒聽見。
陳登也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糜竺輕咳一聲:“使君,此事確實需從長計議。笮融雖該殺,但若要動兵,糧草、兵力、路線,都得提前備好。眼下屯田剛起步,流民還未安置妥當……”
“子仲說得有理。”
劉備點了點頭,“不過——”
他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笮融必須死。趙昱的仇,必須報。廣陵,必須收回來。”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重。
簡雍坐直了身子,不再嬉笑。
陳登眼睛一亮,拱手道:“使君!”
“但是,”
劉備話鋒一轉,“憲和說得也對,跨州討伐,不是兒戲。”
“劉繇那邊如何交代?袁術會不會趁機插手?兵從哪裡出?糧從哪裡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常身上。
徐常依然在看竹簡。
“治中。”
劉備叫了一聲。
徐常抬起頭,眨了眨眼:“使君?”
“檄文是你主張發的,浮屠教也是你主張取締的。”劉備盯著他,“現在檄文要發了,然後呢?”
堂上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徐常身上。
徐常放下竹簡,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慢慢開口,“等。”
“等?”簡雍一愣。
“等笮融自己亂。”徐常說完這句,又拿起了竹簡。
堂中再次安靜。
簡雍眉毛擰成一團,轉頭看向劉備,又看向陳登,最後看向糜竺。
三人面面相覷。
陳登似乎想追問,但看了看徐常那副“別打擾我看書”的表情,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劉備卻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治中說得對。”
“啊?”簡雍更懵了。
“笮融此人,反覆無常,殘暴多疑。”
劉備語氣平靜,“檄文一發,天下皆知他的罪孽。”
“而劉繇是名士,好聲名,必然逼問笮融。笮融心虛,豈敢赴會?一旦生疑,必生內亂。”
簡雍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使君說得有理。可就算笮融和劉繇翻臉,也只是狗咬狗。咱們隔著一千多里地,還是夠不著啊。”
劉備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裡藏著什麼,簡雍沒看懂。
糜竺似乎察覺了什麼,眉頭微皺,看向徐常。
徐常依然在看竹簡,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很快,一閃而過。
簡雍卻正好瞥見了。
他心裡咯噔一聲。
這小子……不對勁。
“使君,”簡雍試探著問,“您該不會已經有了什麼……”
劉備擺了擺手:“今日只是議檄文。其餘的事,明日再說。”
他站起身,環顧眾人。
“明日巳時,諸君再來。屆時——”
他看向徐常。
“請治中詳陳方略。”
徐常放下竹簡,拱了拱手,什麼都沒說。
陳登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麼。
糜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只有簡雍,心裡像揣了二十五隻兔子——百爪撓心。
他盯著徐常看了好幾息。
徐常已經重新拿起竹簡,又看得入神了。
簡雍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這年輕人,從昨天到現在,堂上說了不到五句話。
可偏偏就是這五句話,讓他覺得整個徐州的棋局,都在那雙沉默的眼睛裡轉。
散堂後。
簡雍最後一個走出州牧府。
他站在臺階上,望著灰濛濛的天,喃喃自語。
“這小子,怕是要搞個大的。”
身後,徐常從側門出來,夾著那捲竹簡,頭也不回地往公廨方向走去。
簡雍叫住他:“治中!”
徐常停下腳步,回頭。
“明日你到底要說什麼?”
徐常想了想:“明日就知道了。”
“就不能先透個底?”
“不能。”
“為什麼?”
徐常面無表情:“因為還沒想好。”
說完轉身走了。
簡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沒想好?你騙鬼呢?”
他狠狠跺了跺腳,轉身往回走,嘴裡嘟囔著。
“徐子恆……,徐常!你惡貫滿盈!”
身後,州牧府的門房縮了縮脖子。
他聽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
但他記得,昨天這位簡從事還是笑眯眯的。
今天怎麼跟吃了炮仗似的?
城頭的暮鼓響了。
下邳城的燈火漸次亮起。
明日巳時,堂上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