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不留。”
三日的禁閉結束,小太監打頭推開沉重的石門,便秉著燭臺進去點燈。
點到床畔時,隨意往帳內瞥了眼。
就是這一眼,嚇得他膝彎一軟,一屁股跌到地上!
“不、不……不好!她自盡了!”
門邊慎芳姑姑一聽這話,快步邁進來。
對上榻前滿地的鮮紅,渾身的血都涼了一瞬。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宣太醫!”
石門大開,太醫幾乎是被兩個太監拎進來的,另有兩個宮女圍在榻邊照看。
那邊太醫看診,慎芳則被個小太監圍著絮叨:
“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辦!老祖宗再三交代,不能傷人、不能傷人!我就說三日太長,應當進來看看的,你偏不聽……這下出事了吧!”
慎芳哪知道這姑娘這麼倔。
以為她受不住了,頂多也是先往外叫喊哭求,誰知道她竟會不聲不響割腕!
“不成!這事兒,我一定要報給老祖宗!”
似有個和尚,把慎芳的腦袋當木魚在敲。
“小公公,且先聽聽太醫怎麼說吧。”
“不管太醫怎麼說,此事姑姑得一人擔責,咱們可受不起這份罪!”
一群人嘰嘰喳喳全圍著太醫。
這太醫老練,卻也到底上了年紀,好不容易替人上藥止血,包紮好傷口,額邊已全是冷汗,搭脈的手都不穩了。
“人太多,這地底下本就窒悶,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那小太監只得停下亂竄的腳步,一揮手,把宮女都帶出門去,只剩下慎芳。
慎芳這輩子都不曾這樣慌亂過,一顆心在胸膛內打鼓,看見老太醫神色凝重,又驟然蹙眉。
“如何?”到底還是撐不住問了,“她可有大礙?”
老太醫收回搭脈的帕子,理好藥箱道:“出去說吧。”
石門外。
“什麼?!”依舊是那小太監先沉不住氣,“你說薇姑娘有身孕了?”
老太醫點頭,“剛足月,如今母體虛弱,不好好養容易滑胎。”
三人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裡頭的女人並非清白姑娘家,而是當朝右相之妻。
以臣妻身份入後宮本就艱難,如今還懷了身孕……
乾清宮。
蕭柄權剛從張太后的永壽宮回來,煩躁地倚著交椅揉眉心。
他的父親都已走了這麼多日,卻還是在給他找麻煩。
當初母后一意孤行設下藥膳局,他還想著父皇竟如此大度,只是關了母后幾個月緊閉。
今日才知,他早就也給母后下了毒,每個月要定時服解藥,解藥只有他身邊心腹孫傳祿知曉。
可在弒君那日,孫傳祿便不知所蹤。
“陛下。”
“何事?”男人極其不耐煩。
馮繼無法,那麼大的事他實在兜不住,“薇姑娘身邊伺候的人今日來傳話,說是姑娘不肯學規矩,管事姑姑便關了姑娘緊閉,誰知姑娘竟割腕了……”
“都是幹什麼吃的!”蕭柄權拂袖將面前茶盞揮了下去,“孤不是交代過不許傷她嗎!”
馮繼早已跪到地上,腦袋貼地,“陛下放心!太醫診治及時,薇姑娘並無大礙,只是……”
“只是什麼!”
“太醫還說,”馮繼嚥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薇姑娘,已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剛剛還火冒三丈的男人,像是被當頭澆了盆涼水。
玄玉扳指重重摩挲過交椅扶手上的龍紋,發出一股極其刺耳的聲響。
馮繼腦袋伏地,大氣不敢出一口。
半晌,才聽主子說了兩個字:
“不留。”
旨意傳過去時,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還好有身孕頂著,陛下無心怪罪他們照顧不周。
“這胎要打,自然是越早越好。只是姑娘三日水米未進,又割了腕,身子實在虛弱,若此時強行打胎,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慎芳有過那麼一次生死攸關,如今唯恐不夠謹慎,還怎麼敢拿這祖宗的身子賭。
“那就養一養,等身子養好了再打!”
老太醫直搖頭,若是可以,他真想拎起藥箱就走,再不管這些事。
可此事,又偏偏是皇帝授意。
“這姑娘一看就自小嬌生慣養,地底下悶熱潮溼,這樣下去,恐怕是養不好了!”
慎芳沉思片刻,很快就下了定論。
等沅薇醒來時,那張端莊不苟言笑的臉,甚至顯露了幾分諂媚,“姑娘醒了,先把藥喝了吧。”
沅薇坐起來,低著頭不張嘴。
慎芳也不敢再恐嚇,只柔聲道:“姑娘先前不是說,想出去透透氣嗎?這樣,您把藥喝了,我就帶您出去散心。”
“當真?”沅薇這才正眼看她,嗓音啞得不像話,“你若敢騙我,這兒到處都是石頭,下回我就一頭撞死。”
“當真當真,自然當真!”
沅薇接過碗,把那黑黢黢、苦得人想吐的藥一飲而盡。
唇齒都是苦的,卻冷不丁想起個酸甜生津的味道。
有的人哄她喝藥,會給她備糖梅子。
“給我喝這麼苦的東西,都不知道備點糖嗎!”
慎芳被喝得後退一步,忙出去吩咐。
後廚沒有飴糖,只能送了碗做菜用的白糖進來。
沅薇盯著看了會兒,蒼白的唇間只送出一個字:
“滾。”
沒有人再逼她學規矩,屋裡的蠟燭也照她吩咐,長明不熄。
嚇得這些人都學乖了,她又開始好好吃飯,好好養身子。
第二日便鬧著要出去散心。
慎芳拗不過她,掏出個黑布條,“姑娘需將眼睛蒙上,奴婢才能帶您出去。”
沅薇默許了。
眼前黑下來,叫她本就靈敏的五感變得更為敏銳。
“姑娘莫要走得太快,抬腳前要聽奴婢指揮。”
布條纏住少女明亮的眼眸,只露出她挺翹的鼻尖,和飽滿略失血色的唇。
“嗯。”
有人牽住了她的右手。
“往前走,往前,再往前……”
沅薇默數著,七百二十三步。
慎芳說:“停。”
身體右側的人來到了她前方,兩隻手都被人扶住。
“姑娘將腳抬過膝頭,往前邁。”
沅薇試探著抬腿,腳尖果然碰到了什麼東西,帶著惶惑,還算順利地邁了進去。
身邊人扶住她的腰,“姑娘坐穩了。”
“嗯。”
耳內鑽入一陣詭異的聲響,像是銅鐵摩擦,又說不清是什麼。
下一瞬,整個身子似是沉了下,卻又變輕了些。
她在往上。
指尖的觸感堅硬又粗礪,說明自己正坐在一個石頭搭建的圍欄中。
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想,沅薇故意將身子往外探去——
“姑娘別動!”
身側慎芳立刻緊張拉回她的手,“當心掉下去!”
果然,她在被人往上拉。
這暗無天日的石屋,竟是在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