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沅薇的入宮之路
蕭柄權給了馮繼一個眼神。
馮繼立刻一揮拂塵,“膽敢謀害太子妃,拖下去,先杖責二十!”
那宮女驚恐抬眼,對上馮繼目光,卻是認命似的低下了頭。
院裡響起沉悶的責打聲,卻沒聽見哭喊,想來是把嘴給堵上了。
盼夏一見這陣仗,還欲再勸人審問清楚,對上太子漠然的神色,再看看地上心如死灰的太子妃,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不用審了,她好像知道誰是幕後主使。
“殿下。”外頭棍子響了五六聲,崔雪娥忽而仰起頭,“妾不追究了,您放過她吧。”
蕭柄權低下眼看她,沒發話。
“殿下!”崔雪娥膝行至他腿邊,攥住他玄袍一角。
她的相貌本屬清冷,此刻全身上下並無半分裝點,紅著眼乞求的模樣,便似一塊清透的玉,將要碎了。
“妾只求將她逐出東宮,求您,不要再牽累無辜之人了……”
叫蕭柄權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處死那個宮女,又將屍首送去顧府的那一次。
倘若那時他的薇薇在身邊,也會這般替人哀求嗎?
幾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抬了抬手。
馮繼立刻到殿外喊了聲:“停——”
這二十杖本是下死手的,這會兒才剛打滿十杖,行刑的小太監停手,探了鼻息道:“馮公公,還有氣!”
“帶下去!”
馮繼安頓完,便回殿內覆命。
地上的崔雪娥似被抽了筋似的,又跪坐回去,眼淚無聲墜下。
“妾能否同殿下,單獨說兩句?”
蕭柄權劍眉深蹙,到底是煩躁“嗯”了聲。
其餘人都退了出去,殿門閉上,男人一掀袍角,揀了把太師椅落座。
“有什麼話就說吧。”
崔雪娥沖人深深拜下去,兩手貼於額下,就這樣匍匐著身子回話:
“請殿下廢去妾太子妃之位,允妾離開東宮。”
蕭柄權嵌著玄玉扳指的那隻手,驟然攥緊扶手。
一股無名怒火翻滾,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說這種話?
她們一個兩個的,憑什麼都想棄他而去!
“直起身來。”
男人嗓音森寒,崔雪娥的身子在單薄素衣下一瑟,才遲疑著,緩緩直起身。
臉頰驟然被只大手鉗起,玄玉扳指硌在下頜處,很涼。
“你以為這般欲擒故縱,便能拿捏住孤?”
“妾沒有欲擒故縱,妾是為殿下著想。殿下不想要妾生的孩子,無非是對妾心存芥蒂,疑心妾與右相暗中勾結。”
崔雪娥說著,眼眶蓄滿了淚,“既如此,倒不如妾自請離去,也省得殿下連枕邊人都堤防,徹夜難以安眠。”
蕭柄權對著這個悽楚哀婉,又字字句句為他打算的女人,忽而說不出一個字。
只重重丟開她的臉!
崔雪娥卻似鐵了心似的,忙又跪正身子道:“殿下有所不知,妾幼時喜騎馬射箭,家父卻嚴令禁止,要妾安於內室、相夫教子。”
“如今崔氏血脈只繫於妾一身,妾必定是要為已故父兄傳承香火的,妾不能沒有親生骨肉!”
“還請殿下開恩,妾離開東宮後,必定隱姓埋名離開上京,只求尋個老實本分的男子另嫁……”
“你還敢另嫁!”聽見這兩個字,背身而立的男人忽然轉過身來。
一把掐住她細弱頸項,“既入了東宮,如何還能另嫁他人?”
“既成了孤的人,誰還能敢要你?”
“你為何要另嫁,說,為何要背叛孤?!”
手下的女人臉頰漲紅。
蕭柄權眼前忽然花了,有那麼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掐著的是薇薇,還是旁的什麼女人。
直到有雙手撫上他充血的手臂,掌間女人竟不再反抗,順從著閉上眼,一行清淚滑下面龐。
蕭柄權才驟然清醒,丟開了她。
他在做什麼呢?
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一個意圖不明、已然可有可無的正妃。
何故要為此大動肝火?
可一聽見她說要另嫁,一想到她要背叛自己,便似有道多年未愈的舊痂被狠狠揭開,鮮血淋漓地暴露在人前。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氣、吐氣。
又下意識抬手,揉開緊皺的眉心。
崔雪娥捂著鈍痛的頸項,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每回這個男人心緒將將失控之際,他就會這樣揉眉心,彷彿從前就有人這般安撫過他。
崔雪娥猜想,那個人,應當就是顧沅薇。
而方才他失控之下說的話也能證明,他在這件事上想到了顧沅薇。
那就好辦了,一切都好辦了。
“殿下今日要麼掐死妾身,一了百了,否則妾是一定要親生骨肉的!”
蕭柄權睜眼,放下手。
高大的身軀俯下來,重新蹲回她面前。
“一個孩子罷了,孤今晚就能給你。”
崔雪娥望著人,楚楚可憐的眸光頓了頓,緩聲問:“殿下當真願意信任妾身?”
蕭柄權不答,只說:“你應當也知道,孤想要什麼。”
“殿下……心裡存著顧妹妹。”
面前男人那雙迥然有神的眼睛告訴她,是的,他要她想辦法,把顧沅薇弄到他身邊來。
崔雪娥低下眼,“殿下,並非妾不肯出力,而是如今,您剛與右相有所緩和,實在不宜此刻出手。妾私以為,至少,應當等到您榮登大寶。”
所有人都跟他這樣說。
他的母后是,他娶來的女人也是!
見男人忿忿起身,又不高興了,崔雪娥垂著眼,適時繼續挑撥離間:“容妾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如今這情形,您應當先將薇妹妹放一放,盯緊宮裡頭,盯緊陛下的遺詔,這才是正途。”
“殿下放心,妾已替薇妹妹謀算好了一條入宮之路!”
蕭柄權這才又提起興致,“說來聽聽。”
聽完,又覺得此法可行。
一切的一切,只差他名正言順繼承大統了。
*
入秋之後,陰雨連綿。
景明帝的皇陵已有了一個大而空的雛形,而沅薇的女堂卻依舊沒招滿十個學生。
果然如忍冬所言,那些人家都視年幼的女兒為財物,不肯往外放。
最順當的便是壽安山腳下三孃的女兒,三娘因去年收留過她與許欽珩,得了五十兩銀子,日子便過得很是豐足,這回聽說能將女兒接去學本事,學完還能在仙女手下做事,她立刻就答應了。
許欽珩知道她近來在籌辦女堂,見她愁眉不展,便猜到或許是此事不順。
“還缺些什麼,同我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