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實人趙高
趙高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拉屁股。
趙晨淵又夾了塊肉，這次蘸的鹽多了些，腥味壓下去不少。
“最近幾位皇子怎麼樣？有沒有鬧什麼么蛾子？”
趙高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仙人有所不知，大公子扶蘇這幾日可是天天唸叨您呢！說是聽聞仙人之舉，恨不能親身拜見，只是陛下有旨不許打擾仙人清修，大公子這才按捺住了。”
趙高說得眉飛色舞。
“二公子高也是如此，前幾日還跟身邊的舍人說，仙人定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否則怎會有那般神通？幾位公子都對仙人敬仰得很吶！”
趙晨淵聽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趙高這話水分有多少他心裡清楚。
扶蘇這人確實仁厚，但要說“天天唸叨”自己，那不太可能，但若是說對自己有所猜疑，那或許還多少參點兒。
至於公子高。
趙晨淵回憶了一下，秦始皇的兒子裡有個叫公子高的，歷史上沒留下什麼大名堂，估計是個老實人。
趙高的話，聽聽就得了，當真就傻了。
不過這種奉承話聽起來確實舒服，趙晨淵不得不承認，趙高這張嘴是有水平的。
“行，知道了。”
趙晨淵放下筷子。
“朝堂上呢？那些大臣將軍們什麼反應？”
趙高愣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仙人為什麼要問這個。
在他想來，仙人神通廣大，掐指一算什麼不知道？何必問他一個宦官？
但趙高畢竟是趙高，腦子轉得快，很快就給自己找了個解釋。
仙人這是在試探自己。
“仙人問這個，奴才倒是知道一些。”
他立刻正了正神色，壓低了些聲音。
“自打仙人來了之後，陛下下旨暫緩了幾項國策。建長城的事兒擱了，統一度量衡也暫緩了，還有那焚書之策，也說是再議。”
趙高說著，觀察了一下趙晨淵的臉色。
“這些旨意傳到朝堂上，諸位大臣的反應……怎麼說呢，不解居多。”
“丞相王綰更是第一個站出來問，說長城關乎北境安危，為何要緩？陛下沒解釋，只說‘再議’。”
“左丞李斯，想必仙人已經見過。李丞相倒是沒說什麼，但奴才看他那幾日在朝堂上沉默寡言的，估計心裡也在琢磨。”
趙晨淵聽到這裡，在心裡給王綰這個名字畫了個圈。
王綰，秦朝丞相，歷史上主張分封制的那位，跟李斯在朝堂上吵過不少架。也是個人才。
只是日後，自己推行政策不見得是站哪邊。
“將軍那邊呢？”
趙高湊近了些：
“將軍們倒還好。蒙恬將軍是知道仙人真本事的，自然沒什麼話說。”
“但其他幾位將軍，比如馮劫、馮去疾，還有從北邊回來的那幾位，聽說陛下緩建長城，都有些不理解。”
趙高話鋒一轉。
“但到底是陛下的旨意，和仙人得意思。最多就是在朝堂上問一句‘陛下何故緩之’。”
趙晨淵夾了塊蘿蔔，嚼著嚼著忽然問了一句：
“邊疆？北邊匈奴那邊有什麼動靜？”
趙高臉色微變，猶豫了一下。
“仙人，陛下有旨，不許臣等私下議論軍務……”
“我讓你說的，陛下問起來你推我頭上就行。”
趙高猶豫片刻，遂低聲道：
“北邊沒什麼大動靜。但……陛下這幾日不能臨朝，訊息傳出去之後，邊境幾個郡倒是有些騷動。”
“什麼騷動？”
“就是……那些被滅的六國舊地，有些地方官心裡不安。畢竟陛下向來勤政，從未有過一連數日不臨朝的情況。下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免有些猜測。”
趙晨淵皺眉：
“猜測什麼？”
趙高壓低了聲音：
“有人猜陛下病了，有人猜陛下在謀劃什麼大事，還有人猜……”
他頓了頓，“猜陛下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趙晨淵筷子頓了一下。
秦始皇從東巡迴來之後就不怎麼露面了，加上自己這個“仙人”的資訊被鎖在宮內，外界根本不知道咸陽發生了什麼。
那些六國舊地的官員，本來就人心惶惶，一看皇帝突然不臨朝了，不胡思亂想才怪。
“六國舊地……”
趙晨淵放下筷子。
“各國都有動靜？楚國那邊呢？”
趙高想了想：
“楚國……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動靜。至少奴才沒聽到什麼訊息。”
趙晨淵眉頭不由得擰緊了些。
陳勝、吳廣、劉邦、項羽，全是楚國人，然後你告訴我楚國沒動靜？多少是不太可信的。
但現在是秦始皇三十二年。
陳勝這會兒大概在給人當長工，劉邦在老家當亭長，項羽也才幾歲的小屁孩，倒也不著急。
只是。
秦國緩政，別的國家舊地都有反應，偏偏楚國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不對勁。
太安靜了。
趙晨淵腦子裡轉了幾圈，沒有證據，只能算是直覺。
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又吃了兩口粥。
“行了，問得差不多了。”
趙晨淵擺了擺手。
“你回去吧。”
趙高站起來，躬了躬身：
“那奴才告退。”
“等等。”
趙高停住。
趙晨淵看著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你回去的時候，跟陛下說一聲——讓他多留意楚國。”
趙高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為什麼。
但還是應了一聲“諾”，便快步退了出去。
寢房裡安靜下來。
趙晨淵靠在椅背上，筷子擱在碗沿上，盯著桌上剩的半盤白水肉出神。
這種傳話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於嬴政聽了之後會怎麼想，那是嬴政的事。
趙晨淵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後廚那攤子還要收拾，仙策府的圖紙還沒畫，嬴政那邊透析還得做，李斯手裡的新政策也得跟進……
事情一堆，但今天不想動了。
他走到床邊，一頭栽倒。
可這時，他突然想起什麼，猛的坐起身。
“臥槽！列印店老闆的微信我還沒回！”
抬起手機瞄了一眼。
十一點二十二。
還不算太晚。
白光閃過。
趙晨淵站在現代出租屋的臥室裡，下意識摸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