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蝶與影生與死
雖然她們兩姐妹不像雨夜那般，是一個異能者，但能從如此殘酷的培養方式中脫穎而出，並且多年來完成無數高難度任務無一失手，她們絕對也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小雨深知降妖師的強大之處，所以透過破滅的扶桑神國“遺留”下的資訊，劍走偏鋒的嘗試了一種新的培養方式，小蝶與小影正是這項計劃中的“倖存者”。
小蝶小影二人自幼便透過浸泡藥材提高身體強度，同時使用陽能量固化符印，來增強她們身體內部堅韌程度。
再配合著防不勝防的殺生之術，一般的降妖師遇到她們，稍不留神就會栽個大跟頭。
當然，面對降妖師她們還有著大殺器，一個專門剋制降妖師的存在——陰咒術！
這才是她們作為刺客，最後、也是最可怕的絕殺！
以人體為陣基，刻以陰能量的術符，平日裡沉寂在體內，不會對身體完成半點負擔。
卻能在激發的一瞬間，將整個人化身為陰能量的載體，一旦接觸到降妖師後，便會引發其體內陽能量的劇烈衝突。
到這般情況，自然是神仙難救，必死無疑！
至於她們的下場，同樣是悽慘無比，人是無法容納陰能量的，僅僅是環境中遺留的陰能量，就會讓人氣血迅速衰敗，大病一場。
所以說，她們的爆發換來的就是最痛苦的死亡，有價值的活著，這正是她們無法逃脫的宿命。
她們都很清楚這件事，小雨早就告訴過她們後果，對此她們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她們從未責怪過小雨的殘忍，因為不是小雨的話，她們早就不知死在何處了…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誰都不會用這一招。
“警戒！十點鐘方向！”
小影壓低聲音，身形直接閃到一顆粗大的樹幹陰影處。小蝶則是一躍而起，隱藏在樹幹之上。
二人巧妙的藉助環境將自己完美的藏匿進去，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氣息，即便是近距離觀察都無法發現破綻。
約莫一刻鐘後，一道身影從斜前方穿出，正是一路緊追不捨的易！他正全神貫注的追逐地面上的蹤跡，壓根就沒注意到周圍有人在埋伏他。
見到這一幕，小影鬆口氣，衝著上面的小蝶豎起大拇指，小蝶也是眨眨眼作為回應。
兩個人會心一笑，多年來的默契讓他們可以透過一個簡單的動作或者眼神，都能清楚的明白對方的意思。
正在她們準備在易踩中陷阱後露面時，易突然停下腳步，緊張的四處張望起來。
小蝶神色有些難看，總不會被這個菜鳥發現了什麼吧？那也太難堪了！
就在她糾結時，易的一聲怒喝響徹這片樹林。
“風蕭蕭兮易水寒，魑魅魍魎現真身，破！”
一道道淡藍色光環呈水波紋擴散開，頃刻間將這片樹林覆蓋的迷霧驅散，光芒照耀下她們二人的影子也無所遁形，直接暴露出來。
正當小影準備先下手為強時，一道詭異的聲音出現她耳邊。
“桀桀桀冥頑不化的小毛孩，就顧著追老朽，連自己屁股後面多了幾條尾巴都不知道…”
說完一道黑影抓住小影的頭部，輕輕鬆鬆的將她整個人提到半空中。
錯愕的小影來不及呼喊，下一刻便鮮血四射，將整片天空染紅。
“撲通”一聲，還帶著溫熱的身體重重地墜落在冰冷的泥地中。
“給我去死！啊啊啊啊！”
失去理智的小蝶從天上高高越起，手中冰冷的斷刃在月光下寒芒乍起，對著那道黑影的心口處奇襲而去。
“別過去！”
身後傳來易的聲音，可惜為時已晚，憤恨的小蝶感覺自己這一擊，彷彿刺在銅牆鐵壁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讓她瞬間失去平衡，在懸空的狀態下失去平衡，可以說是必死的情形之一。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隻冰冷毛糙的大手已經扼住她的咽喉。她感覺到自己喉骨承受不住那股巨力，險些直接碎裂。
烏黑的血液從她嘴角不斷湧出，憤怒的嘶吼也變成了嗚咽聲。
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的掙扎開始變得有氣無力，她的手漸漸垂下來，反抗的動靜也越來越小。
“風蕭蕭兮易水寒，斬！”
刺目的光芒讓陷入昏迷的小蝶恢復些許意識，她感覺自己失去平衡，緩緩的從樹梢上墜落而下。
平日裡輕鬆便能做出的緩衝動作的身體，只能無比僵硬地眼看著地面和她距離不斷變近…
已經沒了動靜的小影正安靜的躺在一旁，小蝶露出悽慘的笑容，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
猛烈的撞擊讓她眼前發黑，吐出大口鮮血後，意識也再度陷入彌離中。
恍惚間，她看到看到一個俊朗的青年，周圍充滿著夢幻般的藍色水流，隻身橫在她那道詭異的身影之間。
“風蕭蕭兮易水寒，乾為天，鎮！”
一層淡藍色光芒將她包裹起來，同時小蝶感覺自己的傷勢受到它的滋養後，正在慢慢好轉。
“啊啊啊…”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聲，讓小蝶恢復意識，她痛苦的捂住耳朵縮成一團。
恐怖的氣息從那道身影爆發出來，瞬間在周圍形成幾米寬的真空地帶。
隨著籠罩在身上的陰影散去，烏黑的血液嘀嗒嘀嗒的滴在地上，地上的泥土在接觸到那烏黑的烏黑的血液後開始滋滋作響，最後顏色竟然變成了易再熟悉不過的深紫色。
天空中，一道身影憑空而立，周身散發著濃郁的深紫色氣息，青面獠牙，面部在月光照射下，露出他毫無生氣的臉。
竟然是一具面色鐵青的屍體！
震驚之餘易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含糊，淡藍色的光劍無視距離再次揮出，毫無阻礙的劈開厚重的深紫色氣息，再次斬至他本就受傷的右臂，將屍體的右臂從肘部齊齊切斷。
大量的烏黑血液灑落下來，在空中直接氣化成一團團深紫色氣息。斷口齊整無比，此刻正被濃郁的淡藍色光芒覆蓋，所以他才會感覺這般痛苦。
“居然有這麼濃郁的陽能量…啊啊啊啊啊啊…”
屍體咆哮著，更多的血液被他甩出，地面被腐蝕出大片的坑洞，安靜的躺在一旁的小影也未能倖免。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降妖師…異能者…都不對，不是！你不是人類！”他瘋狂的咆哮著，同時將甩出的大片血液變成深紫色的血霧，以掩飾身形。
小蝶受到光幕的保護，並未受傷，但那團深紫色氣息缺不依不饒，緊緊的纏繞在光幕表面，拼命的想要鑽進來，一時間小蝶也看不清外界的情形。
易很冷靜，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對方的動向，準備伺機再給予他致命一擊，讓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沒想到他在極端痛苦下，還能保持理智，知道先掩飾身形再逃跑！
既然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易可不會這麼輕易的放他離去！
“風蕭蕭兮易水寒——巽下風，燼！”
淡藍色的光芒從天而降，將他四周完全籠罩住，封堵了他所有的退路。與此同時，屍體右肘處殘餘的陽能量，受到激發再次活躍起來。
天空中頓時轟隆作響，恐怖的波動直接將屍體右半個胸膛氣化！連帶著周圍大片的深紫色氣息一同消失。
屍體僵在原地，慢慢的在陽能量的燃燒下，最後化作一縷清煙散去。
易緊皺著眉頭，從這具屍體的服飾來看，應該是先前自己路過的某個村落中的居民，他必然不會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那深紫色的能量上！
如今敵人在暗，易這邊有一個重傷一個生死未卜的女孩，他在猶豫是否繼續追擊。
不過對方顯然沒有真逃走的打算，片刻後，邪惡的聲音再度出現。
“桀桀桀…沒想到你可以引動如此純淨的陽能量，老朽還真是大意了。”
“雖然你很特殊，但以你如今的實力，想殺老朽…恐怕是要殺傷個一年半載才能實現呢，哈哈”
“囉嗦，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易冷冷的說道。
“桀桀桀，沒有禮貌的小毛孩，你家師傅難道沒有——”
正在屍體揶揄易時，一道天雷般的吼聲由遠及近，從天而降，震的易耳朵都嗡嗡作響。
“他奶奶的，老子教出來的徒弟，是你能說三道四的嗎！給老子爪巴！”
“…”
一旁狀態恢復許多、但身體依然發軟的小蝶聽到這句話，習慣性的想笑出來。這個張訟簡直比資料記載的還要有意思，結果卻一下牽扯到傷口，疼得她不僅沒笑出來，反而倒吸了一大口冷氣。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由於張訟的出現，一下變得奇怪起來，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戒備著對方。
難怪資料記載著，張訟青年時被人冠以“冷場王”的稱呼，就連這見生死的時刻，都能冷場…
想到這，小蝶再次不爭氣的笑出聲來，同時再次大口倒吸冷氣…
“師傅…”
“滾屁蛋去，老子還沒跟你算賬呢！等老子把這個傻X辦了，再跟你慢慢算！”
說完一躍而下，隻身橫在易的身前，與那團深紫色“人影”對峙起來。
強大的陽能量從他體內散發出來，雖然沒有易的純淨，但是明顯厚重許多。
並且在這股能量中，有一股極其特殊的氣息，讓對方感受到了深深地危機感。
看到“似曾相識”的帥氣動作，小蝶再次不爭氣的笑出來…疼…
“桀桀桀，風水輪流轉，後會有期，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那道聲音沒有多做糾纏，說完便煙消雲散，化成一縷深紫色的青煙遠去，現場也安靜下來，周圍的霧氣一擁而上，很快就將四周的空白填補滿。
看到師傅依然帥氣的站著一動不動，以為他還在警戒之中，便不敢放鬆警惕，也一動不動的警戒著。
“小崽子！”
“師傅放心，我給你盯著呢，來吧！給我開開眼！幹他媽的！”興奮之餘，易直接爆了句粗口。
“老子給你開個天眼…趕緊，立刻，馬上，過來扶老子一把！”
“這動作帥是真帥，就是腿都給老子震麻了…”
“…”小蝶再次疼痛。
張訟言語間大大咧咧的，眼神卻在瞟向光幕下的女子，露出詢問的眼神。
易搖搖頭，沒有說什麼，轉身走過去，準備看看她的情況。
沒想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哀嚎。
“哎喲我X！哪個遭天殺的缺了八輩子大德的狗賊，挖這麼大個坑…”
“！”小蝶已經習慣這種痛並快樂的感覺了。
最後，在易的攙扶下，二人終於靠近了那個女孩。
扶著易的肩膀，張訟小心翼翼的坐下，最終還是捂著屁股發出絕望的一聲哀嚎，看來剛拿一下真摔得不輕。
確認危險解除後，他拍拍易的肩膀，示意他閃遠點。解除屏障後，下一刻一柄散發著火紅色光芒的長劍直指小蝶的咽喉。
“大妹子，你知道這種不道德行為，給老子帶來多大的傷害嗎？難道你覺得摔屁股不疼嗎？也是，女人脂肪厚，減震，好像真摔不疼…”
“…”易。
“…”小蝶。
任誰也想不到，張訟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易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丟光了，身體十分誠實的拉開了與師傅的距離。
“說說吧。”
張訟冷漠的說道，不過剛聽完他說的那些話以後，誰也嚴肅不起來…
不過張訟也不在乎，只是手下微微用力，淡紅色的鋒芒便劃破小蝶的雪白的頸部，殷出一層細細的血痕。
“師傅！你瘋了？”易大聲問道。
“滾邊玩去，別打擾老子！人不大點就知道英雄救美了，你也得有那本事啊！”
“擱那站好，一會老子再跟你算賬！”張訟毫不客氣的說道。
“…”
“不要！”
發現師傅的異動後，易脫口而出，身體也在一瞬間衝向小蝶，想要推開她，只是他再快也不可能快過本就在小蝶脖子上的光刃。
張訟輕輕一劃，在易驚愕的眼神中，嘩啦一聲，慘白色鬼臉面具碎成兩半落在地上，露出小蝶的可愛的面孔，順帶還不懷好意的劃開小蝶肩膀處的衣角。
易探出去的身體僵在半道上，最後默默的收了回來，乖乖站在一旁。
“嘖嘖嘖，老子就是想不通，頂好看的姑娘，非得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低俗！小雨姐還是喜歡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
看到她右肩後面的印記，張訟自然更加確定了她的身份。其實他從最開始，就認出這是鬼兵部第一大隊的人，在張訟眼裡，只有那個“老女人”才喜歡整這種神神叨叨的裝扮。
其實他沒有殺心，只是想嚇唬嚇唬自己的徒弟罷了。作為刺客的小蝶，沒有感受到殺機，索性配合起張訟的動作。
本來她的任務就是請他回去而已，又不是要殺了他！
“嗚嗚嗚…太丟臉了，哇…”
晶瑩的淚珠掛在小蝶的臉上，本就可愛的娃娃臉，哭起來更是梨花帶雨，顯得楚楚可憐，似乎張訟對她做了什麼滅絕人性的事情一般。
易悄眯眯的後閃幾步，他做人的原則非常明確——關於師傅的事，自己絕不去幫忙擦屁股。
不是他無情無義，而是在他師傅一個不落的偷看村子裡女人洗澡被發現，連帶著自己也捱了一頓臭雞蛋西紅柿洗禮後，他就下了這個決心。
“別給老子裝啊，小雨姐手下個個心狠手辣冷漠無情，哪有什麼可愛的蘿莉…當年老子…”
後面的話他自然說不下去，總不能當著徒弟的面自曝，說自己小時候被小雨姐帶到地下囚牢參觀時，嚇得一邊哭一邊尿褲子，邊跑還邊摔跤，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吧…
“嗚嗚嗚嗚…人家，人家就是來請你回家而已…兇什麼兇啊…哇…”
小蝶越哭越傷心，興許她是真的傷心，那些眼淚為小影而流，也是為了自己。
“什麼情況？這是什麼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涼～小崽子，風緊，撤呼！”說完就想拽著易跑路。
沒想到易不僅是紋絲不動，而且是一身浩然正氣不為所動！
一雙手順著張訟的胳膊將他拽回來，還用食指指了指傷心哭泣的小蝶，再指指張訟，然後雙手張開向後退去，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解決！
“他媽的，天殺的小崽子…”
“呸！提起那個瘋子幹嘛，不吉利不吉利。”
張訟罵罵咧咧的，不過這次他還真沒走了，回過頭跟個沒事人一樣開始和小蝶拉起家長。
“唉我說，大妹子，咱們初次見面，素昧平生，萍水相逢，逢年過節，都沒見過…”
“再說了，這才剛過完年…你就這麼著急忙慌，慌慌張張，張口閉口的來了，不會是來找我討壓歲錢的吧？”
聽到熟悉的“一本道”，易笑呵呵的準備繼續看戲，想當年他師傅光憑一張嘴，愣是把七八十歲的大媽說的天花亂墜，不僅不追究他偷看洗澡的事，還死活要他們留下來吃住，直嚇得張訟扛起易就跑路…
“啪！”
一張硃紅色帖子拍在張訟胸前，小蝶哭聲減弱，她不是一個脆弱的女孩，她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好好的釋放一下自己而已。
硃紅色帖子遮擋下，張訟只露出來擰在一起的眉毛，看完後他的臉部表情擰的跟塊抹布一樣。
“你說老子先前老期待的事，如今真發生了，為啥就是高興不起來了呢…”
他手中燃起一簇陽能量凝聚的火焰，將帖子燒淨，喃喃自語道。
“罷了，年都過了，就回去看看吧，完事了整好收拾收拾東西，當年走急了，我還有點私房錢藏著一直沒拿呢…”張訟小聲嘀咕著。
小蝶已經來到小影身邊，輕輕的摘下慘白色的鬼臉面具，溫柔的將小影雙眼合上，用衣袖輕輕擦拭掉著她臉上的血跡。
小影的身體除了一張臉以外，幾乎沒有什麼完好的地方，大片的深紫色霧氣已經將她腐蝕的不成人樣。
“好啦，你終於可以休息啦，小影，要我說呢，其實我也想留下來陪你吶…”
“放心，這次任務完成，我就和姐姐說，來到這裡蓋一座木屋，這樣你就不會寂寞啦。”
小蝶微笑著說道，她沒有流淚，眼裡也沒有過分的悲傷，生離死別對於她們來說就像吃飯喝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易不忍心看到這一幕，但他知道自己不該去打擾，這最後的時間應該留給他們。
索性開始念起往生咒，送這個陌生人的最後一程。
“生死之門為汝等開啟，魂兮遠去，亦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