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恩威並施
漢城,景福宮。
李倧坐在御座上,手裡捧著一份詔書,手在發抖。
那不是因為冷。殿裡的地龍燒得正暖,太監們穿著夾袍,額頭上都沁著細汗。他發抖,是因為手裡的東西。
那是清朝的冊封詔書。
黃色的綢緞上繡著龍紋,用的是上好的江南織錦。李倧認得這種料子——十年前,大明的冊封詔書也是用這種料子。可眼前這份詔書,落款處蓋的不是大明的璽印,而是大清皇帝之寶。
“奉天承運,大清皇帝敕諭朝鮮國王李倧……”
後面的字,他看不下去。
大殿裡跪著幾個大臣,領頭的領議政金瑬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手背,一動不敢動。他身邊是禮曹判書、兵曹判書,還有幾個負責接旨的官員。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決定。
李倧把詔書放在御案上,像是放一件燙手的東西。
“你們都起來吧。”他的聲音有些啞。
金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殿下……”
“寡人說都起來。”李倧加重了語氣。
幾個大臣這才站起來,垂手站在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李倧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幾年前。清軍第一次入侵朝鮮,雖然沒有打到漢城,但已經把平安道、黃海道攪得一團糟。
那時候他還能撐住,因為背後有大明。大明雖然自身難保,但水師還在,登萊巡撫孫元化還答應給他支援。
可後來呢?
孫元化死了。登萊兵變,孔有德、耿仲明帶著水師投降了後金。大明在黃海上的勢力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從那以後,朝鮮就成了一座孤島。
然後就是去年。皇太極派使者來,要他稱臣納貢。他沒有答應,只是拖著。可拖到今天,拖不下去了。
前些日子,清朝的使者又來了,這次不是勸,是催。使者說得很明白:要麼接受冊封,要麼清軍南下。
他能怎麼辦?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殿裡的幾個人。金瑬是主和的,一直勸他接受清朝冊封;洪翼漢是主戰的,一直勸他死守大明。可今天洪翼漢不在,因為他知道,今天這個場面,主戰派看了會受不了。
“金卿,”李倧開口了,“你說,寡人該怎麼辦?”
金瑬跪下來:“殿下,清朝勢大,不可硬抗。暫且忍讓,以待天時。”
“忍讓?”李倧苦笑,“忍讓到什麼時候?等到大明打過來嗎?可大明自己都快撐不住了。”
金瑬沉默了一會兒,說:“殿下,臣聽說,清朝之所以急著要朝鮮歸附,是因為皇太極要對明朝用兵。他怕朝鮮在背後搗亂,所以才要先穩住朝鮮。
這就是說,清朝的兵力,要用來對付大明,不會在朝鮮久留。殿下只要虛與委蛇,等清軍南下,朝鮮自然就安穩了。”
李倧沒有說話。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他放不下的,是“朝鮮”這兩個字。朝鮮是大明的藩屬,二百多年來,世代向大明稱臣納貢,受大明的冊封。現在讓他改換門庭,向一個建州女真建立的政權稱臣,他咽不下這口氣。
可咽不下又能怎樣?
他想起父親光海君。光海君就是因為在大明和建州之間搖擺不定,最終被廢黜。
他李倧,正是靠“斥和主戰”的旗號,才在仁祖反正中登上王位。可現在,他自己也要走光海君的老路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很諷刺。
“接了吧。”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金瑬抬起頭:“殿下……”
“接了吧。”李倧重複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備禮,送往盛京。告訴大清皇帝,朝鮮……接受冊封。”
金瑬叩首:“殿下英明。”
幾個大臣也跟著跪下,齊聲說:“殿下英明。”
李倧看著他們跪在地上,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都退下吧。”
大臣們退出大殿,腳步聲漸漸遠去。殿門關上,景福宮的大殿裡只剩下李倧一個人。他坐在空蕩蕩的御座上,望著窗外的天。
天很藍,初春的漢城,天總是很藍。可他心裡卻灰濛濛的,像壓著一層厚厚的烏雲。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仁祖反正成功後,他派使臣去北京,向大明皇帝請封。那時候的天啟皇帝雖然不理朝政,但還是痛快地批准了,派了使臣來漢城,給他頒發了冊封詔書和國王印信。
那一次,他跪在景福宮的正殿裡,恭恭敬敬地接過詔書,朝著北京的方向磕了三個頭。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朝鮮是大明的忠臣,世世代代,永不變心。
可今天呢?
今天他接的,是清朝的冊封詔書。
他忽然覺得,自己背叛了什麼。不是背叛了一個皇帝,而是背叛了一種信念——那種“事大以誠”的信念,那種朝鮮之所以是朝鮮的信念。
他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大殿裡安靜極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當天夜裡,景福宮的偏殿裡亮著燈。
李倧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封信,看了又看。那是洪翼漢去年從北京帶回來的,是崇禎皇帝的親筆信。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
“朝鮮事大以誠,朕深知之。清虜猖獗,朕亦憂之。卿可暗中練兵,以備不測。朕若有暇,必遣師相助。”
信的最後,蓋著“皇帝之寶”的大印。
李倧把這封信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記得滾瓜爛熟。可每一次看,他都能看出新的東西來。
“朕若有暇”——這四個字,是實話,也是最扎心的話。大明皇帝連自己都顧不上,哪有功夫管朝鮮?可他還是寫了這封信,給了朝鮮一個承諾。哪怕這個承諾,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兌現。
門外傳來腳步聲,太監尖著嗓子通報:“洪大人到。”
李倧把信收起來,正了正衣冠:“讓他進來。”
洪翼漢推門進來,跪下行禮:“臣洪翼漢,參見殿下。”
“起來吧。”李倧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洪翼漢謝了恩,在椅子上坐下。他是去年秘密出使明朝的使臣,也是李倧最信任的人之一。此人精通漢學,對大明忠心耿耿,是朝鮮朝堂上最堅定的“主戰派”。
李倧開門見山:“寡人今天接了清朝的冊封。”
洪翼漢臉色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臣猜到了。”
“你不怪寡人?”
洪翼漢搖了搖頭:“殿下是為朝鮮百姓著想。不接冊封,清軍南下,生靈塗炭。接了,至少能保一時平安。”
李倧嘆了口氣:“可寡人心裡過不去。二百多年的大明藩屬,到寡人這裡,斷了。”
“殿下,”洪翼漢站起來,重新跪下,“臣以為,接冊封是權宜之計。朝鮮真正的國君,永遠是大明皇帝。清朝的冊封,不過是……”
他說不下去了。
李倧替他接上:“不過是忍辱偷生。”
洪翼漢低下頭,沒有說話。
李倧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批槍,造得怎麼樣了?”
洪翼漢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殿下問的是什麼。
去年他從北京回來,帶回了崇禎皇帝的承諾和一樣東西——燧發槍的圖紙。那是大明最新的火器,比朝鮮軍隊用的鳥銃先進得多。
圖紙上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零件都標了尺寸,每一道工序都有說明。崇禎皇帝把這份圖紙交給他時,說了四個字:“同仇敵愾。”
這四個字,李倧記得,洪翼漢也記得。
“回殿下,”洪翼漢的聲音壓得很低,“已經造了三百支。工匠們日夜趕工,不敢懈怠。按現在的速度,到年底能造一千支。”
李倧點了點頭:“試過沒有?”
“試過了。”洪翼漢說,“上個月在南山秘密試射,五十步內能洞穿兩層鐵甲。比鳥銃快,比鳥銃準,而且不怕風雨。大明送給我們的十支樣品,工匠們拆了裝、裝了拆,已經摸透了。”
李倧的眉頭舒展了一些。這是這些天來他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好。”他說,“派人去北京,告訴大明皇帝,朝鮮迫不得已,接受偽清冊封,但心在大明,矢志不渝。請陛下放心,朝鮮的槍,不會對準大明。”
洪翼漢叩首:“臣遵旨。臣親自去。”
“不,”李倧擺了擺手,“你不能去。你去年去過一次,清朝的探子可能已經盯上你了。換個人,找個生面孔,混在商旅隊伍裡。記住,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連金瑬都不能告訴。”
洪翼漢重重叩首:“臣明白。”
漢城到北京的驛道上,一隊人馬正在趕路。
為首的是朝鮮商旅樸安悌,他的公開任務是向大明易商。但在他身後的行囊裡,藏著一封密信——李倧寫給崇禎的親筆信。
信寫得很短,只有幾句話,但每一個字都是李倧親手寫的,沒有假手於人。信上說——
“朝鮮罪臣李倧,頓首再拜大明皇帝陛下。清虜勢大,臣迫不得已受其偽封,罪該萬死。然臣心在大明,矢志不渝。燧發槍已造三百支,日夜操練,不敢懈怠。待陛下興師之日,臣當率兵響應,以報皇恩。”
信的最後,蓋著朝鮮國王之印。這方印,是十年前天啟皇帝賜給他的,他一直珍藏著,從來沒有用過。今天,他用了。
樸安悌一路上小心翼翼,每到驛站都要檢查行囊,生怕密信被發現。他知道這封信的分量——如果被清朝的探子截獲,朝鮮就完了。
好在一路平安。
抵達北京後,樸安悌沒有去會同館,而是直接找到了司禮監太監王承恩的府邸。
王承恩正在府裡喝茶,聽說朝鮮貢使求見,有些意外。朝鮮貢使一向是先去會同館,怎麼找到他這裡來了?
他讓人把樸安悌帶進來。
樸安悌跪下,行了大禮:“下國使臣樸安悌,參見王公公。”
王承恩扶他起來:“樸大人客氣了。不知樸大人此來,有何要事?”
樸安悌看了看左右,王承恩會意,揮退了身邊的太監。
“王公公,”樸安悌壓低聲音,“下國有一封密信,要面呈陛下。十萬火急。”
王承恩的臉色變了。他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認出那是朝鮮國王的印信。
“樸大人稍候,”王承恩說,“雜家這就去稟報。”
乾清宮。
崇禎正在批閱奏摺。自從去年收了溫體仁,朝政稍微清靜了一些,可各地的軍報還是讓他焦頭爛額。湖廣的流寇越剿越多,河南的旱災越來越重,遼東的局勢越來越危險。
王承恩進來的時候,他頭也沒抬:“什麼事?”
“陛下,朝鮮來人了。”王承恩把密信遞上去,“有密信面呈。”
崇禎放下硃筆,接過信。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拆開,展開信紙。
信很短,他幾眼就看完了。
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王承恩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他沒有看到預料中的憤怒或失望,只看到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遺憾,有無奈。
“朝鮮接受清朝冊封了。”崇禎把信遞給他,“你看看吧。”
王承恩接過信,匆匆看了一遍,臉色大變:“陛下,這……朝鮮怎麼敢……”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崇禎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是能不能的問題。登萊兵變後,大明在黃海上已經沒有水師了。朝鮮孤立無援,清軍只要在邊境上擺出進攻的架勢,他們除了屈服,別無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頭的信上。
“信上說‘心在大明,矢志不渝’。還說燧發槍已經造了三百支。”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那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崇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了些,“李倧沒有忘記大明。他是被逼的。但這不意味著朕就該原諒他。”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冷了一些。
“接受清朝冊封,就是背叛。不管有多少苦衷,背叛就是背叛。朕理解他的難處,但朕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那陛下打算如何回覆?”
崇禎沉默了一會兒。
“回覆的事,不急。先把人叫進來,朕要見他。”
樸安悌被帶進乾清宮,跪在地上,行了大禮:“下國使臣樸安悌,叩見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看著他,沒有讓他起來。
樸安悌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頭頂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座山。
大殿裡安靜極了。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樸安悌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終於聽見崇禎開口了。
“你家國王的信,朕看了。”
樸安悌不敢抬頭:“是。”
“他說,‘迫不得已受其偽封,罪該萬死’。”崇禎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覺得,他真的有罪嗎?”
樸安悌渾身一震。這個問題,他沒法回答。說有罪,那就是承認朝鮮背叛了大明;說無罪,那就是在替國王開脫,等於在皇帝面前撒謊。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陛下,寡君……寡君也是迫不得已。清軍壓境,若不應允,便是滅國之禍。寡君日夜思念大明,雖受偽封,心在大明……”
“朕知道。”崇禎打斷他,“朕問的不是他為什麼這麼做。朕問的是,他有沒有罪。”
樸安悌說不出話來。
崇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忽然緩和了一些:“你起來吧。”
樸安悌如蒙大赦,站起來,雙腿還在發軟。
“你家國王的難處,朕明白。”崇禎說,“但朕也要讓你知道,接受清朝冊封,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是背叛。朕理解,不代表朕不在乎。”
樸安悌低下頭:“陛下教訓的是。”
“燧發槍造了三百支?”崇禎忽然問。
樸安悌一愣,連忙答道:“回陛下,已造三百支,工匠日夜趕工,不敢懈怠。寡君說,到年底能造一千支。”
崇禎點了點頭,又問:“這些槍,是準備用來打誰的?”
樸安悌渾身一震,撲通一聲跪下:“陛下明鑑!朝鮮的槍,永遠只對準大明的敵人!寡君說了,待陛下興師之日,臣當率兵響應……”
“行了。”崇禎擺了擺手,“朕信你,也信你家國王。至於以後信不信,要看你們怎麼做,不是看你們怎麼說。”
樸安悌連連叩首:“是,是。”
崇禎沉默了一會兒,對王承恩說:“去,把朕準備的那箱子東西拿來。”
王承恩應了,快步出去。不一會兒,幾個太監抬著一個木箱進來。
崇禎走過去,親手開啟箱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支燧發槍。槍托用上好的核桃木製成,打磨得光滑鋥亮。槍機上刻著“崇禎八年式”幾個小字。
樸安悌看著那十支槍,愣住了。
他沒想到,皇帝會在這個時候還給他們送槍。
崇禎拿起一支槍,在手裡端詳了一下,然後放下。
“這十支槍是最新一批生產的,無論準度還是速度亦或是射程都遠比之前送你們的要強的多,朕本來是要送給你家國王的。”他說,語氣平淡,“但現在,朕不送了。”
樸安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東西是好東西,可朕不能就這麼送出去。”崇禎看著他,“朝鮮接受清朝冊封,轉頭又接受朕賞賜的東西,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樸安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過,”崇禎話鋒一轉,“槍不送,話要帶回去。”
他看著樸安悌,一字一句地說:
“回去告訴你家國王——第一,槍繼續造,兵繼續練,朕不管他接了什麼冊封,該做的事一件不能少。第二,他的信朕收了,他的心意朕知道了,但朕不會因為他寫了幾句話就給他賞賜。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告訴李倧,他欠大明的,遲早要還。不是用嘴還,是用行動還。等朕需要他的時候,他最好能拿出真東西來。否則,今天這份冊封,就是朝鮮最後的體面。”
樸安悌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發抖。
“臣……臣一定把話帶到。”
崇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忽然緩和了一些:“行了,起來吧。”
樸安悌站起來,臉色蒼白。
“王承恩,”崇禎說,“帶使臣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王承恩應了,帶著樸安悌退出乾清宮。
大殿裡又安靜下來。
崇禎一個人坐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
他方才說的話,一半是說給樸安悌聽的,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
李倧的信,他信,也不信。
信,是因為朝鮮二百多年的事大以誠,不是裝出來的。李倧這個人,能從光海君手裡奪下王位,能在丙子胡亂中撐住,不是那種朝秦暮楚的小人。他說“心在大明”,至少有七分是真的。
不信,是因為在亡國滅種面前,什麼忠誠都是空的。清軍的刀架在脖子上,李倧今天能接清朝的冊封,明天就能把大明的密信交給皇太極當投名狀。這種事,李維在歷史書裡讀的太多了。
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所以,他不能給李倧賞賜。
不是因為捨不得那十支槍。十支槍而已,對大明來說九牛一毛。但他不能讓李倧覺得——背叛了大明,寫一封哭訴的信,就能得到好處。
如果那樣,朝鮮下次還會這麼做。甚至別的藩屬也會學著這麼做。
這世上,有些東西比十支槍重要得多。比如規矩,比如底線。
但他也不能把朝鮮徹底推開。
朝鮮這步棋,太重要了。
清朝要南下,就必須先穩住朝鮮。反過來,大明要對付清朝,朝鮮就是最好的一把刀。從東面威脅清朝的後方,牽制清軍的兵力,讓他們不敢全力西進。
這把刀,他必須握著。
所以,他讓樸安悌帶話回去——槍繼續造,兵繼續練。這就是在告訴李倧:朕知道你難,朕不逼你,但該做的事一件不能少。
至於那十支槍……
他看了看木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東西不送,但也沒說不給。等李倧拿出真東西來,等朝鮮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忠誠,再送不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天很黑,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他望著東南方向。那個方向,千里之外,是漢城,是景福宮,是那個跪在地上接清朝冊封詔書的朝鮮國王。
李倧啊李倧,他在心裡說,朕知道你難。可朕比你還難。
你只需要面對一個清朝。朕要面對清朝、流寇、災荒、黨爭……每一件事都能要了大明的命。
你說“待陛下興師之日,臣當率兵響應”。
朕等著那一天。
你最好別讓朕再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