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暴雨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遠處的樓房輪廓被雨霧糊得模糊不清,地面很快積滿一灘灘渾濁的泥水。
雨水順著屋簷的縫隙,不斷滴滴答答往下淌。
袁長風一頭扎進雨裡,獨自往城東南的醫療隔 離區走去。
隔 離區的長廊又冷又陰,慘白的燈管掛在頭頂,一排排密封的玻璃醫療倉室整齊排列,整片區域安靜得聽不見一點人聲。
雨水從袁長風的眉宇間不斷往下滴落,他卻是渾然不覺般,每一次邁步地上便多上一汪水。
走到最裡面的一間,隔著厚實的防爆玻璃,慢慢看向裡面。
倉裡躺著的,是他十三歲的妹妹,袁常樂。
倉室之內,女孩瘦小的手腳被黑色加厚紮帶牢牢捆在倉壁的支架上,手腕和腳腕勒出一圈圈深紫色的淤痕。
單薄的身體不停劇烈扭動掙扎,腦袋不受控制地左右亂撞,一下又一下磕在冰冷的倉壁上。
本該無憂無慮、鮮活長大的年紀,卻被死死困在這狹小的玻璃倉裡,半點自由都沒有。
她得的是重度精神失控症,就算放在末世之前,也是極難治癒的頑疾,這種疾病也就是大家常說的狂躁症。
平日裡全靠珍貴的鎮靜類藥物勉強壓制病情,一旦藥效過去,整個人就會如同“瘋狗典”一般徹底瘋狂。
身邊有人靠近,她就會立刻衝上去,抓人、撕扯、張口就咬,不管不顧拼命傷人。
要是四周沒人,找不到發洩的目標,她就會轉頭傷害自己,拿腦袋猛撞牆壁,胡亂撕扯頭髮、摳抓皮肉...
城內物資本就緊張,若不是袁長風意外覺醒了序列能力,還有幾分利用價值,單憑妹妹這耗藥耗資源的重病,早就被張理事扔去城外,根本活不到現在。
就算每天按時用藥,病痛帶來的折磨,也從來沒有停過。
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袁長風能清清楚楚看見妹妹扭曲蒼白的小臉,耳邊不斷傳來沉悶又刺耳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
他死死攥緊拳頭,眼底滿是壓不住的無力和糾結。
一邊,是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的親妹妹。
一邊,是救過他們整個小隊性命的恩人。
親情和恩情,像兩座大山死死壓在他心頭,進退兩難,怎麼選都是煎熬。
冷風混著雨絲,順著長廊的縫隙往裡灌,寒冷刺骨,可他像完全感覺不到一樣。
站了很久,袁長風默默轉身,一步步走進無邊無際的雨幕之中。
另一邊。
營地中心,理事專屬辦公室裡。
暖黃色的燈光將整個房間照的亮堂,屋裡飄著一股,脂粉香水混著菸酒氣駁雜旖旎的味道。
厚重的窗簾把窗外的狂風暴雨之聲全部隔絕在外。
一個穿寶藍色雲紋旗袍的女人,烏黑長髮鬆鬆挽在鬢角,身段窈窕,髮間插著一根金簪。
她毫不避諱的坐在張理事肥膩的大腿上,細白瘦嫩的胳膊環住他短粗的脖子,旗袍高高開叉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唇角勾著嫵媚動人的淺笑。
細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張理事油膩的胖臉,聲音嗲嗲的道:
“理事大人,我家那口子之前不小心得罪工作區的管事,還得請您多多照應,給他換個輕鬆點的工作,能多分些物資補貼家用,就更好了~”
“哦?”
張理事一雙肥碩的大手,不老實在女人腰上緩緩撫摸著,眼角掛著色迷迷的笑,滿臉橫肉都因為著笑容擠在一起,猥瑣又享受:
“小美人,這點小事在總 理事我的眼裡,就不叫事。”
“只要以後你好好伺候我,一份差事而已,哪怕是工作區的管理職位,我一句話也能定,保你全家都能安穩過日子。”
聞言,女人眼波流轉,紅唇微微嘟起,也不就大蒜,直接俯身湊過去,溫熱的呼吸掃過張理事油膩的臉,在他那張臃腫難看的肥臉上狠狠吧唧了一口,語氣嬌滴滴的:
“那小女子,就先謝過理事大人了。”
“好說好說,”張理事淫笑與女人對視著大手直接探進領口,往高處爬去。
屋裡氣氛越發曖昧,眼瞅著就要鬧出人命來。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撞開,冷風夾著雨點一股腦灌進來,瞬間打破了屋裡所有的旖旎。
旗袍女人嚇得渾身一僵,慌連忙從張理事腿上跳下來,趕緊往後縮了兩步,手忙腳亂整理起凌亂的旗袍。
眼看就要得吃,好事被人突然打斷。
張理事臉色瞬間黑透,狠狠一拍厚重的辦公桌,衝著進來護衛模樣的年輕人張嘴就罵:
“混賬東西!誰讓你不敲門就往裡闖?是不是不想活了?”
門口的護衛渾身被大雨淋得通透,不敲門就進顯然也是急事。
可被張理事一罵,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該怎麼說好了,畢竟這個理事大人是出了名的不把人命當回事,聽說新來的幾個新人,得罪了他,就被直接丟去懲戒礦場,還派了不少人自己人過去折磨,
雖然城內明令禁止不能鬧出人命,可懲戒礦場顯然不在此列。
這次估計也和前幾回一樣,最後以承受不住工作強度累死草草了結,
事態緊急,他實在沒辦法下才硬著頭皮闖進來。
但他又明顯撞見了不該看的事,若是真的惹了這位不高興,那他的後半輩子很可能直了。
見護衛不敲門貿然闖入,還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張理事火氣噌的一下衝上頭頂,氣得胸口的肥肉不停起伏,厲聲呵斥:
“杵在那兒磨磨蹭蹭幹什麼!有話趕緊說,再磨磨唧唧,耽誤我的好事,護衛工作也別做了,去挖礦吧!”
懲戒工區!
護衛嚇得一哆嗦,趕緊用生平最快的語速飛快彙報:
“理事大人,不好了!懲戒礦場出事了!您安排去的幾個新來的刺頭,帶著探索隊的那群老兵,衝破守衛封鎖,從礦場殺出來了!”
說著,護衛年輕人縮著脖子偷偷瞄了一眼張理事,似是生怕怪罪:
“現在...現在正往辦公樓這邊趕!”
“什麼?!”
張理事猛地一怔,聲音當場破音,滿臉不敢置信,肥碩的身子猛地從皮椅子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