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相
卡爾森終於坐下了。他坐在椅子邊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寄了一封信給我。”
江平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卡爾森面前。
“這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卡爾森盯著那張照片,嘴唇哆嗦了幾下,但沒有說出話來。
“我問你,這張照片,是你拍的嗎?”
“不……不是我拍的。”
“那是誰拍的?”
“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麼拿到這張照片的?”
卡爾森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乾瘦的手在膝蓋上擰來擰去,像是在擰一條溼毛巾。
“有一個人……三年前,他給了我一個信封。信封裡有這張照片的底片,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如果我死了,你把這張照片寄給這個人,跟他說,給我五十萬。’”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以前在中情局上班,跟我一個部門。他是技術處的,比我高好幾級。別人都叫他……惠特克先生。”
“他說他是在教我做事,給我一個賺錢的機會。他說那張照片裡的人很有錢,只要我開口,一定會給。我……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快找到我。”
江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你還知道他什麼?”
“我只知道他退休了。走之前,他請我喝過一次酒。他說——‘卡爾森,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膽小。但膽小有時候是好事,因為膽小的人活得久。’”
“他說,如果我幫他做一件事,他保證我下半輩子不用為錢發愁。我當時欠了很多賭債,正愁沒地方弄錢。我就答應了。”
“他讓你做什麼?”
“讓我保管那張底片。他說,如果我聽說他死了,就把底片洗出來,寄給照片上的人,要五十萬。”
“他就說了這些?”
“他還說了一句話。他說——‘那個人不會報警的,因為他比我更怕警察。’”
江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比他還怕警察。”
惠特克——影子,在死之前,就知道江平的身份。
他知道江平不是普通的特工,甚至不是普通的間諜。他知道江平的真實身份一旦暴露,不僅江平會死,整個龍國在燈塔國的情報網路都會崩塌。
所以他說,“那個人不會報警的,因為他比我更怕警察。”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但卡爾森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只是一個傳信的棋子,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那張底片呢?”
“在……在那邊的櫃子裡。”
江平站起身,走到鐵皮櫃前。櫃門鎖著,他回頭看了卡爾森一眼。
“鑰匙。”
卡爾森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銅色的小鑰匙,手抖得半天才插進鎖孔。
江平開啟櫃門。
櫃子裡沒有多少東西。最上面一層放著幾個膠捲盒,標籤上寫著日期和地點,但字跡潦草,看不出具體內容。中層放著幾本舊相簿,翻開一看,全是風景照——大橋、日落、鴿子。底層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圈。
江平拿起信封,撕開。
裡面是一張底片和一張紙條。
他把底片舉到燈下看。確實是那張照片——他走出東風茶館的側影,構圖、光線、角度都一模一樣。
紙條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是惠特克的筆跡,江平在儲物間的名單上見過。
“如果我還活著,這封信永遠不會寄出。如果我死了,說明我賭輸了。把這張底片寄給照片上的人,他會給你五十萬。不要多問,不要報警,不要告訴任何人。拿到錢,離開華某頓,越遠越好。”
江平把底片和紙條都裝進信封,塞進大衣內袋。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就這些。”
“底片是原片嗎?”
“是。惠特克先生給我的時候說,原片只有這一張,沒有副本。”
江平盯著卡爾森的眼睛,系統在同時分析他的聲波和微表情。
【測謊分析:陳述真實性92%。建議進一步核實櫃內物品。】
“你洗過這張照片?”
卡爾森點了點頭。
“洗過幾張?”
“三張。一張寄給你了,一張我留著備用的,還有一張……還有一張我賣了。”
江平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賣了?賣給誰了?”
“一個……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惠特克先生死了之後沒幾天,有一個人找到我。他說他知道我手裡有東西,願意出高價買。”
“他長什麼樣?”
卡爾森閉上眼睛想了想。
“白人,五十多歲,穿深色西裝。戴眼鏡,金色框。說話很客氣,但眼神……眼神很冷。他說他姓……史密斯?不對,不是史密斯,是……懷特?對,懷特。他說他叫詹姆斯·懷特。”
“他給你多少錢?”
“五萬。”
“你賣給他的是哪一張?”
“就是我留著備用的那一張。我還有底片,我覺得底片最值錢,就沒賣。”
江平沉默了幾秒。
詹姆斯·懷特。
這個名字不可能是真的。但一個人用假名的時候,往往會下意識地選擇一個最常見的姓氏。懷特——White——白色。
白色,在間諜術語裡,常指“中立”或“未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