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金陵的槍聲
訊號發出了。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即刻在金陵城內,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聲清脆的槍響,穿透了深夜的寒氣,蓋過了遠處長江北岸隱約傳來的炮火轟鳴,成為了這座古都命運轉折的唯一號角。
由厲伯陽直接控制的首都警察廳,第一個行動起來。
總部的燈光全部亮起,刺破了籠罩營區的黑暗。
警察廳長是厲伯陽的絕對心腹,早已接到了死命令。
他站在高高的指揮台上,面容在探照燈的光芒下顯得冷硬如鐵,只對著下方黑壓壓的佇列,吐出了兩個字:“行動!”
隨著那聲槍響,隨著那聲命令,數千名早已準備就緒的警員與特務,如同被開啟閘門的猛虎,從總部大樓裡一湧而出。
他們的警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雷鳴般整齊劃一的巨響。
他們的行動,迅速而高效。
警察廳的一個行動總隊,在其總隊長的帶領下,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直撲廣播電臺。
廣播大樓內依舊燈火通明,幾個留守的偽政府官員正圍著一張桌子打著麻將,牌局的喧譁聲掩蓋了外面的異動。
一名日本顧問則悠閒地品著上好的龍井,對牆上播音器裡傳出的樂曲搖頭晃腦,享受著征服者的愜意。
他們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厚重的橡木大門就被猛地撞開。
數十名身著黑色制服的特務隊員端著衝鋒槍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每一個人。
麻將牌嘩啦啦地灑了一地。
茶杯從日本顧問驚得僵直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們被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腦袋,乖乖地舉起了雙手。
“從現在開始,這裡由我們接管!”
帶隊的總隊長用冰冷的聲音宣佈道,語氣不容置疑。
另一支行動隊,則以更快的速度控制了電信大樓。
他們行動更加果決,直接用卡車撞開了大樓的鐵門。
隊員們衝進總機房,無數根電線在這裡交匯,如同這座城市的神經中樞。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用斧頭和砍刀,將那些密密麻麻的電話線纜,盡數斬斷。
一時間,火花四濺,總機房內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短路聲。
金陵城與外界所有的有線通訊,在這一刻被徹底切斷。
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與前線部隊的聯絡,頃刻間,被徹底掐斷。
一名負責通訊的日軍少佐,正焦急地對著話筒大喊,試圖聯絡上長江南岸的防禦部隊,但聽筒裡傳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與此同時,城防警察總隊的警員,也按照預定計劃,迅速行動。
他們的目標,是金陵城幾個最關鍵的城門。
挹江門、中山門、中華門……這些連線城內外的交通要道,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就被起義部隊牢牢控制。
中山門的城樓上,該區的警察分局局長在接到密令後,親手結果了身邊的日本督戰官。
他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踢下城樓,然後對著部下振臂一呼:“弟兄們,反了!”
城門被從內部開啟,沉重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護城河上的吊橋被放下,重重地砸在對岸,激起一片水花。
通往新世界的道路,暢通無阻。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充滿了計劃性。
那些被安插在各個關鍵部門的、被策反的官員和警官,在這一刻,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警察總署的署長,厲伯陽一手提拔的門生,親自下令所有警員原地待命,不準外出。
軍需倉庫的主任則“恰好”拉肚子,將鑰匙留給了早已被買通的副手。
他們裡應外合,讓整個奪權行動,進行得異常順利。
金陵城內,一夜大亂。
普通的市民,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和隊伍調動,驚得不敢出門。
他們熄滅了所有的燈火,只能躲在家裡,透過門縫,或者窗簾的縫隙,驚恐地看著窗外發生的一切。
街道上,一隊隊警員跑步而過,軍用卡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呼嘯而去。
而城內的日軍和死硬派的漢奸,則徹底被打懵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電話打不通了,城門出不去了,整個金陵城,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與世隔絕的牢籠。
就在城內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身為偽政府特務機關最高首腦的厲伯陽,親自帶隊,執行了整個起義計劃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
斬首!
他帶著直屬的特務總隊精銳,乘坐著幾輛黑色的轎車和軍用卡車,如同一支黑夜中的利箭,直撲位於城東的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那是一座戒備森嚴的院落,門口有日軍的衛兵站崗。
沙袋工事、探照燈、鐵絲網,一應俱全。
當看到是厲伯陽的車隊時,門口的衛兵雖然保持著警惕,但檢查程式明顯簡化了。
這些日本衛兵早已熟悉了厲伯陽的車牌,也習慣了這位特務首腦深夜造訪司令部。
為首的軍曹揮手示意放行,表情嚴肅,眼神卻依舊銳利地掃過車隊後方。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位帝國最“忠誠”的合作伙伴,會在背後,捅出最致命的一刀。
車隊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衝進了司令部大院。
輪胎在水泥地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車門開啟,數百名荷槍實彈的特務隊員,一躍而下。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兇猛的餓狼,撲向了司令部的主樓。
樓內的日軍參謀和衛兵,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立當場。
一個正在喝咖啡的日軍少佐,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咖啡濺了一褲子。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去拿武器。
密集的衝鋒槍子彈,就已經掃了過來。
玻璃窗應聲碎裂,牆壁上被子彈打得塵土飛揚,檔案和紙張在彈雨中漫天飛舞。
“不許動!繳槍不殺!”
厲伯陽的衛隊長,用流利的日語大聲吼道。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司令部主樓內,所有的抵抗,都被肅清。
走廊裡,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厲伯陽走下車,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
他看著那些被繳了械,跪在地上的日軍軍官,臉上神情複雜。
他們的軍服上還沾著咖啡漬和墨水,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屈辱。
曾幾何時,他在這些人面前,還要卑躬屈膝,察言觀色。
而現在,他們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間他曾經來過無數次的、象徵著最高權力的作戰室。
作戰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煙味和失敗的氣息。
巨大的沙盤被推翻在地,地圖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中義一中將,正穿著睡衣,一臉驚恐地,被兩名身材魁梧的衛兵,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這位曾經在華夏大地上作威作福的劊子手,此刻,頭髮凌亂,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屈辱。
他的佩刀,被扔在地上,那柄象徵著武士道精神的軍刀,刀鞘上的櫻花紋飾在燈光下閃著光,此刻顯得無比的諷刺。
“厲君……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畑中義一看著走進來的厲伯陽,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你背叛了帝國!你這個無恥的叛徒!”
厲伯陽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只是走到畑中義一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看著對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對方眼中那不甘的火焰。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無法掩飾的快意。
“畑中將軍,時代變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畑中義一的臉頰,動作充滿了羞辱的意味。
“現在,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