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葬禮
“你覺得羅基爾怎麼樣？第一印象。”洛德里卡突然問道。
“第一印象？”路易絲思索了一會兒，謹慎地說道，“我看不透他，他的實力強悍，又是正統騎士，理應給人可靠的感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告訴我，他似乎是被一層虛像籠罩著的。”
“我不相信那是真實的他。”
“你的直覺一向很準。羅基爾是在你們走後，飛龍襲擊碎葉城，被我發掘出來的。”洛德里卡靠著椅背，將認識羅基爾的始末娓娓道來。
“沒有父母，不知來歷，實力不詳，師承何人都不知道。這樣的人，你居然敢重用？”路易絲驚訝萬分。
“沒辦法，急著用人，見他還不錯，就用了。”洛德里卡苦笑了一下，“但他的來歷，我大概有些眉目。他說他自己沒有姓，不知道是真沒有，還是故意隱瞞。”
“但跟他第一次見面那天，聽到他第一次說出自己名字的時候，我就有所猜測了。”
“羅基爾。”洛德里卡又指了指自己，“洛德里卡。”
“羅……”路易絲念著兩個人的名字，恍然大悟，“洛……”
“就是你想的那樣。”洛德里卡微微頷首。
“難道是巧合，或者是，假名？”路易絲有點難以置信。
“不是巧合。”洛德里卡搖搖頭，“我親眼所見，他不受任何阻礙，就拿起了碑文拓片！”
“什麼？！”路易絲差點驚叫出聲，“雖然……我也看到了，在城外戰場那會兒。我還以為是因為聖物神性耗盡導致的……”
“所以他其實是……”
洛德里卡將臉貼到路易絲耳旁，小聲說道：
“正統直系王族！”
“是的……”路易絲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你貼太近了，酒味好重。”
“抱歉。”洛德里卡趕緊縮回去，“呃，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看重他的原因之一，當然，他本人確實很不錯，相當可靠，值得信任。而且他還是聖碑之劍，在我看來，以他的血統，他很有可能成為聖王。”
“巫師也能成為聖王嗎？”
“巫師能成為騎士，就能成為聖王。”
路易絲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就跟她一樣，身為聖碑教堂的聖女，但同時也擔任碎葉城騎士長，也是身兼聖職禱告和騎士呼吸法兩種手段技能，這才能穩穩地坐到騎士長的位置。
“那倒也是。”路易絲頷首。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溫馨。
洛德里卡有些昏昏欲睡，他對路易絲說，自己打算讓僕人幫忙送他回去休息。路易絲直接站起身，準備送洛德里卡回房。她知道，洛德里卡今晚已經喝了不少。
“我送你回去吧。”路易絲輕聲說道。她扶著洛德里卡，一步步向他的房間走去。
房間內，燭光搖曳。路易絲將洛德里卡安頓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洛德里卡躺在床上，望著路易絲忙碌的身影，心中湧動著複雜的情感。
“路易絲……你別忙，早點休息。”洛德里卡在床上說道。
“怎麼了？”路易絲轉過身來，看著洛德里卡。
“沒事……我怕你太累了。”
“我不累。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路易絲坐到床上，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望著洛德里卡。
洛德里卡閉著雙眼，沒有看路易絲，但從話裡面能聽出來她的意思。他有些緊張，本想振作精神，奈何睡意如同越漲越高的潮水，將他的意識逐漸吞沒。
“大概是……”
話還沒說完，洛德里卡就陷入到沉睡中，打起了鼾。路易絲有些失落，努了努嘴，輕輕地站起來，離開洛德里卡的房間。
……
很快地，聖碑教堂傳來訊息，稱葬禮儀式所需要的人員物資都準備好了。騎士葬禮是聖碑教堂一等一的高階儀式，不能馬馬虎虎，有一套嚴格的流程和程式要走。洛德里卡親自監督了葬禮的每一個細節，從教堂的佈置到參與人員的安排，最後才敲定下來。
清晨，聖碑教堂的鐘聲悠揚地響起，整個碎葉城沉浸在了一種莊重而肅穆的氛圍之中。
教堂內外，一片寧靜而莊重的景象鋪展開來。此時已進入秋季，正好有白色與黃色的菊花能作為葬禮用花。兩種顏色的菊花圍繞著教堂的每一個角落，或緊密相依，或錯落有致，讓教堂周邊成為一片花海。
微風吹過，花香四溢，彷彿是大自然也在為這場葬禮獻上自己的一份哀悼。
儀式即將拉開序幕，教堂的正中間的大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那是隻有逝者才能踏入的門，生者只能從教堂的偏門出入。
大門開啟的瞬間，一縷柔和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門坎上，與教堂內的昏黃燭火交織成一片溫暖而神秘的光影。
隨後，一隊身著黑色喪服的侍從步入人們的視線，他們步伐沉重而整齊，每一步都似乎承載著千斤之重。領頭的人手持點燃的燭火，作為為亡靈引路的明燈。
騎士洛德里卡和羅基爾等人也穿著黑色的喪服，赫然在列。他們將親自為逝去的騎士們抬棺。
城防軍儀仗隊在道路兩側排開，盔甲上披著白布，高昂頭顱，舉起長劍，每個士兵都站得筆直。
靈柩從領主官邸出發，直至聖碑教堂。眾人抬著靈柩的緩緩前行，整個教堂內都瀰漫著一股沉重而莊嚴的氣息。沿途，人們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靈柩，或是好奇圍觀，或是注目行禮。
教堂內，早已聚集了眾多前來悼念的民眾、騎士以及官員。亞楠神父身著鑲嵌著白色碑文紋路的祭服，緩步走入。他的步伐穩健而莊重，聖職人員緊隨其後，他們手持各式禮器，面容肅穆。
他站定在小聖碑前，整個教堂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手持厚重的聖典，輕輕翻開書頁，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虔誠與堅定的光芒。
“聖碑在上！聖王在上！”亞楠神父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聖碑在上！聖王在上！”眾人跟隨著高呼道。
“我們聚集於此，懷著沉重的心情，為您的忠誠騎士們舉行葬禮。”亞楠神父埋頭看著聖典。
“這些英勇的騎士們，他們以生命為誓，守護著聖碑正統。在聖城叛亂、龍族入侵的黑暗時刻，是他們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軀築起了抵禦邪惡的堅固防線。他們的忠誠與英勇，如同高不可攀的聖碑虛影，永遠矗立在歷史的天空之中。”
“騎士們，你們不僅是戰士，更是信仰的守護者。在戰場上，你們勇往直前，無懼生死；在信仰的道路上，你們堅定不移，矢志不渝。你們的犧牲，是對聖碑的最高崇敬。”
“今天，我們在這裡緬懷你們，不僅是為了紀念你們的英勇與忠誠，更是為了傳承你們的精神與信念。願你們在死後得到安息，願聖碑的光輝永遠照耀著你們前行的道路。”
隨著亞楠神父的禱詞結束，教堂內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哭泣聲。人們紛紛低頭默哀，為逝去的騎士們祈福。聖職人員們也開始進行各種儀式，為逝者送上最後的祝福與告別。
禱告結束後，神父開始為逝者舉行安魂儀式。他逐一走到每具靈柩前，為逝者奏響聖鈴，並輕聲唸誦著祈福的經文。同時，教堂內響起了悠揚而莊重的聖歌，基本上都是些歌頌聖碑騎士的歌曲，也有安魂曲，會唱的人都輕聲跟著哼唱。
人們紛紛上前向逝者的靈柩獻上鮮花與敬意。洛德里卡領主更是親自為每具靈柩披上了一層潔白的紗幔，以示對逝者的最高敬意。
“遵循聖碑的意志，請眾騎士入土安眠。”亞楠神父宣佈道。
逝者的遺體被緩緩抬出教堂，向著後方那莊嚴而肅穆的騎士陵園進發。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這一行緩緩前行的隊伍上，為這悲傷的場合添上了一抹溫暖的光輝。
陵園中，一排排整齊的墓碑矗立著，每一塊都銘記著一位曾經為家園而戰、英勇犧牲的騎士。新挖的墓穴旁，早已準備好了潔白的床單和精心雕琢的花環，等待著迎接這些英勇的靈魂。
洛德里卡領主親自引領著隊伍，走在最前方，抬著騎士靈柩，和其他人一道，將遺體緩緩放入墓穴。犧牲的騎士大多都有家屬和孩子，他們也跟著上前，親手為騎士下葬。
聖職人員們手持聖鈴，圍繞墓穴緩緩行走。教堂的鐘聲也在此時響起，悠揚而莊重，為騎士的靈魂送行。
“永別了，騎士們。”洛德里卡悲痛地說道，一個個念出他們的名字，向他們逐一道別。
他和騎士家屬們一起為騎士的墓填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腥的泥土味。那泥土本身就是無數生靈的遺體所化，如今騎士的遺體也終將與他們化為一體，將來也許也會隨著鐵鍬飛揚。
看到此情此景，羅基爾也是深有感觸。人的生命就是如此地脆弱，在權力鬥爭與歷史的洪流中，無數的人因此而犧牲，失去生命，無論是碎葉城外那些飛龍也好，聖城那些平叛的騎士也罷，他們不是為了多數人而犧牲的，而是因為極少數人的野心。
這樣死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羅基爾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哀悼人群，心中湧動著複雜的思緒。他回想起自己從無名小卒到在碎葉城裡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再到如今站在這裡，參與這場莊嚴的葬禮。將來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會像他們那樣死去？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要麼挺起胸膛地活著，要麼死得有價值，而非成為他人的炮灰。”羅基爾在心中默默唸道。
……
葬禮結束之後，羅基爾回到了佛瑞斯村。相比於可以集中力量打掃戰場的碎葉城，佛瑞斯村就顯得雜亂多了，不少龍的屍體至今還堆放在荒野中，有的已經腐爛膨脹，像氣球一樣鼓起來，跟座長滿鱗片的肉山似的，吸引了不少食腐的野獸鳥類前來啃食，惡臭難聞。
地上長出了龍血花，紅彤彤的一片，隨風搖曳。這東西也算是一種魔藥材料，只是不值錢。
好在村民們大多都回來了，和僱工們一起收拾龍屍，見到羅基爾騎著掃帚從高空降落，激動得全都圍了上來。
“大家都回來了嗎？”羅基爾扭頭環視四周，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萬千。
“是的，羅基爾大人，我們都回來了。”村長婆婆顫巍巍地上前，眼中滿是感激，“多虧了您，我們才能安全地活著。”
“活著就好啊。”羅基爾剛剛參加完葬禮，由衷地感慨道，“龍族入侵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明天我們村的聖碑小教會也正式建成，生命教堂也要放在我們這裡。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大家辛苦一下，處理完龍屍，光是龍鱗、龍骨等材料，就足夠讓我們村又賺筆大錢了！”
大家都興高采烈地高呼“騎士萬歲”，羅基爾淡淡回了句“你們也萬歲”後，便讓村民去幹活了。他本想直接去他幫亞利爾安排的住處，看看這傢伙在不在，沒想到沒走多遠，就被曼莎牧師截了下來。
曼莎牧師神情複雜，向羅基爾伸出手，討要道：“我的手鐲，還我。”
羅基爾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頭，解釋道：“我暈倒前，把手鐲給路易絲了，讓她幫我還你。她還沒還你？”
“你……你給她了？”曼莎牧師的臉瞬間氣得紅了，眼睛裡似乎有火要噴出來。
“怎麼了？”
“呵呵，沒什麼！”曼莎牧師咬牙切齒地說道。羅基爾見她的表現有些怪異，心想這曼莎牧師跟路易絲倆都是聖碑教堂裡數一數二的聖職，可怎麼感覺那關係不太正常。
兩人正說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他們循聲望去，英姿颯爽的女騎士騎著馬順著村道，進入村子，來到羅基爾和曼莎牧師旁邊，手中還捏著一個手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