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大戰落幕
聽到馬蹄聲在身後響起，羅基爾強作精神，打著哈欠轉過身。要不是有曼莎牧師給他的手鐲，他已經精力耗盡沉睡了。
四名騎士紛紛下馬，摘下頭盔。羅基爾的目光落在了為首的女騎士身上，而女騎士也和他四目相對。
她的金髮如陽光下的麥田般閃耀，被紮成一束，盤在腦後，額前幾縷髮絲在微風輕拂下飄揚。眼睛是一抹深邃的翠綠，像極了春天裡最清徹的湖水，但目光裡卻帶著點桀驁不馴的傲然。臉龐輪廓柔和，膚色略帶棕色，既有女性的柔美，也不失剛毅之氣。
女騎士的目光下移，落到羅基爾那套髒兮兮的碎葉城騎士制服上。
“強者，請問你是？”她的聲音洪亮而又清澈。
羅基爾露出勉強的微笑，自我介紹道：“我是碎葉城騎士，羅基爾。你們一定是從法蘭格雷多來的援軍吧？可惜晚了一步，我已經把他們全殺了。”
幸好這次動手夠快，不然就被這幫騎士搶龍頭了——到現在就沒一個騎士不搶羅基爾龍頭的，卡戎搶了，因格維爾也搶了。
“你？碎葉城騎士？法蘭格雷多？”對方一時不明白羅基爾在說些什麼，“不好意思，我們離開碎葉城太久了，剛剛才回來，還什麼都不清楚……”
“你們不是法蘭格雷多的人？”
“我們是碎葉城騎士。我是騎士長，聖碑聖女，路易絲·曼可。”路易絲自我介紹道。
得知眼前就是碎葉城掌握禱告第一多的聖職後，羅基爾長舒一口氣。
“對……聖城叛亂結束，你們也該回來了。”
羅基爾摘下苦行者的手鐲，交給路易絲：“累死我了，麻煩將它還給曼莎……”
話還沒說完，羅基爾轟然倒地，一睡不醒。
……
羅基爾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過來。由於之前打得太過投入，以至於【柏菲定】的持續時間不知不覺地消失都不知道，連續高強度地魔法輸出之下，精力便透支了。
他緩緩睜開眼，見到自己正躺在領主官邸那寬敞而舒適的客房床上。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為這靜謐的房間增添了幾分溫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破了房間的寧靜。一位身著整潔女僕裝的女子匆匆步入，見到羅基爾已甦醒，她連忙上前幾步，恭敬地欠身行禮：
“羅基爾大人，您終於醒了！有什麼需要的嗎？”
羅基爾輕輕揉了揉太陽穴，那裡還殘留著些許痠痛，那是長時間高強度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回答道：“謝謝，我想先洗個澡。還有瑪麗家的鬆餅……”
“每種口味各來一個？”女僕都會搶答了。
“是。”
不久，熱氣騰騰的浴室準備好了，羅基爾步入其中，讓溫暖的水流包裹全身，洗去一身的疲憊與塵埃。他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每一寸肌膚，彷彿連同那些戰鬥中的緊張與不安也被一併沖刷乾淨。
沐浴完畢，換上一套嶄新、筆挺的騎士制服，羅基爾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侍從這才走上前來，告訴他，碎葉城眾騎士都在官邸大廳等候他。
“知道了。”羅基爾露出勉強的微笑。這一番大戰之後，碎葉城後續還有很多善後的工作需要料理，在洛德里卡回來之前，他這個代理領主還是得盡到責任。
他穿過長廊，來到官邸大廳的門前，木門被兩側等候的侍衛推開，一股久違的、混合著木質清香與爐火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廳內，圓桌旁已坐滿了人。這張圓桌是召開騎士團會議時才會啟用，自從所有騎士被洛德里卡派往聖城之後，圓桌已經很久沒用，如今終於迎回了它的主人。
路易絲端坐在圓桌次上首的位置，目光在羅基爾進門的瞬間便投了過去，短暫地驚訝過後，她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剩下三名騎士也依次落座，除此之外還有史迪瓦蘭騎士卡戎，亞楠神父和馮洛伊德也都列席參加會議。羅基爾本來以為自己騎士資歷最小，要坐在末座，但沒想到路易絲留了最上面的高背椅給他。
見到羅基爾進來，幾人紛紛起立，但沒有行禮。
“羅基爾騎士，你是代理領主，先坐上來吧。”路易絲主動邀請他入座。
“行。”羅基爾沒有推脫，直接走到上位坐下。
“你休息得怎麼樣？我之前給你檢查過，你身上沒受什麼傷，就是精力消耗太多。”路易絲關切地問道。
“謝謝，還行，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關於碎葉城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我都聽神父講了，怎麼說呢，一切都多虧有你。我代表騎士團，向你致敬！”路易絲帶著三名騎士，起立向羅基爾行禮，羅基爾也連忙起身回禮。
“另外，我作為騎士長，也為你送上遲來的歡迎。歡迎你成為碎葉城騎士！”
路易絲向羅基爾伸出手，羅基爾也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兩人因為不熟悉的緣故，都顯得有些拘謹。
“好的，謝謝。”羅基爾示意眾人都先坐下。碎葉城如今外出的幾名騎士都回歸，他的壓力也小不少，再等洛德里卡回來，他就能安心回佛瑞斯村繼續過小日子了。
“先跟你介紹下其他騎士吧，這位是拜尚。”路易絲向羅基爾逐一介紹道。
拜尚的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線條分明，彷彿是用鐵砧鍛造出的戰士。一頭短髮如鋼針般豎立，顏色偏向深棕，眼睛深邃而銳利。
“你好，羅基爾。”拜尚主動起身道，羅基爾覺得他跟堵牆一樣橫在那裡。
“這位是雷蒙德。”
雷蒙德聞言，懶洋洋地抬起了頭，向羅基爾致意。他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鬍鬚也未經打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不羈的氣息，只是眼神時而飄忽。
“這位是達爾文。”
聽到這個名字，羅基爾有點繃不住。達爾文長得相當白淨秀氣，五官精緻，氣質溫文爾雅，更像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學者，而非戰場上浴血奮戰的騎士，跟他所認識的達爾文在長相上也沒有半點共同之處。
“至於我，就不用再次介紹了吧。”路易絲微笑著說道。
“幾位的名字，我都在騎士名錄上見到過，今天可算是見到真人了。”羅基爾點頭說道。其實他壓根就沒了解過其他的騎士，這麼說完全是客套話。
“那個，卡戎，你怎麼也在這兒？你不是陪兩位領主去法蘭格雷多了嗎？”羅基爾轉頭詢問道。
卡戎有些尷尬，回答道：“是這樣的，四個領地的盟約沒能談成，領主大人知道碎葉城這邊有危險，所以專門派我提前趕過來，幫助你們守城。沒想到最後沒能幫上多少忙，真是慚愧。”
“你能來就已經幫了大忙了！”羅基爾說著，又問道，“盟約沒能談成？為什麼？”
“這個涉及到機密，領主大人沒告訴我，但他說你肯定知道。他只說，龍族的目標不是史迪瓦蘭，是碎葉城。”
聽到這句話，羅基爾心裡明白了幾分。雖說他不清楚法蘭格雷多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從結果上來看，龍族的目的是龍戒這回事，肯定被其他領地的人知道了。
“預估時間也差不多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兩位領主都會回到碎葉城這邊來。”卡戎說道。
“龍族的時間掐得真準啊……”羅基爾感慨道。但凡早一點或者晚一點入侵，都不行，正好就卡在碎葉城最空虛的時候。
“所以，龍族為什麼突然會入侵？”路易絲插話問道。
“此事跟卡戎說的一樣，涉及到機密。我也是等到洛德里卡讓我當代理領主時，他才告訴我的。”羅基爾長出一口氣道，“還好已經過去了，以後龍族不會再入侵，也沒機會入侵。此事可以說是告一段落。”
見羅基爾這麼說，路易絲也不好繼續追問。一切都得等洛德里卡回來，才能揭開真相。
“聖城那邊，怎麼樣了？”羅基爾問道。
“還能怎麼樣？”路易絲苦澀地說道，“唉，我們對不起領主，我們輸了。葛迪米上位之後，說是赦免我們，讓我們帶著其他騎士的遺體回來，但以後，誰知道？”
對於聖城霍利蘭內部的權力爭奪，羅基爾知之甚少。看樣子，是叛亂者取得了勝利。
“要不是領主還需要我。我寧可戰死在聖城，也不願意這樣屈辱地回來。”拜尚埋著頭說道。
見眾騎士情緒都比較低落，羅基爾也只好岔開話題：
“能平安回來就好。碎葉城，還需要各位，先專注於眼前的事情吧，城內被毀房屋城牆的修繕，城外戰場的打掃，接回避難的民眾之類。還有，碑文拓片的力量耗盡了，無法護佑碎葉城，防務也需要你們的力量。”
“義不容辭。”路易絲等騎士紛紛說道。在知道羅基爾在他們不在的時候，為碎葉城鞠躬盡瘁時，他們也想好好表現一下。
……
碎葉城郊外，亞利爾望著眼前的龍屍，心中一片悲涼。
毫無疑問，艾格蕾絲肯定死了，蜜麗雅希夫也死了，他順便救下的這條飛龍，還沒跟自己說上句話，也嚥氣了。
回望鄉城嗎？亞利爾想著。但是他似乎沒有必要再回去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太陽神官不在，他去了也沒能薅到什麼好處。
不會有人記得自己，不會有人證明自己，他被遺忘了，也自由了。
自由就是無家可歸。
他的生命忽然失去了方向。
“去找羅基爾？”亞利爾這樣想著，“他恐怕會直接殺了我吧，戰爭結束，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羅基爾殺他的理由太充分了，但留著他的理由也不是沒有——被奧裡忒希夫取走的龍戒是假的，只有他才能證明。
但也不是非他不可，他得爭取。
想到這裡，亞利爾還是決定到碎葉城一趟。
碎葉城逐漸從動盪中恢復平靜，外出避難的民眾，在羅基爾等人的組織下，開始陸續返回。
城中的建築和城牆有一些破損不堪，亟待修復，許多剛歸來的青壯年男子被緊急徵召，投入到緊張的修繕工作中去。城防軍也加入到修復城市的行列中，運送材料等。
領主官邸外牆上也因為龍戒的破壞，破了個大洞。羅基爾、路易絲以及一群工匠們正聚集在這片廢墟旁，討論該如何修復這個漏洞。
聽侍從說亞利爾來了，羅基爾直接拋下手頭的工作，安排見面。
會客室內，亞利爾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停留在手中的茶杯上，望著飄起的熱氣發呆。
羅基爾推開會客室的門，亞利爾回過神來，兩人的目光在瞬間交匯。羅基爾看到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因為龍族入侵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他似乎也不能夠提供什麼情報了。
“亞利爾。”羅基爾坐到位置上，叫僕人給自己倒杯白開水，“有什麼事嗎？”
他明知故問，試探下亞利爾的心思。
被羅基爾這麼一問，亞利爾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想了想，說道：“騎士大人，古龍王的趾骨，被三王子當成龍戒取走了。”
“我知道。”
“可是，真正的古龍王戒在哪裡呢？我回望鄉城，也沒有見到，龍都多拉貢，也沒有任何訊息。”亞利爾皺著眉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擔心的是，如果真的不見了，那假的也會變成真的。三王子，會因此順利成為龍族的王，那樣的話，我和你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用啊，結局依然不會變。”
羅基爾笑著搖搖頭，說道：“亞利爾，我跟你坦誠吧。當初解除古龍王戒的封印的時候，我騙了你。”
“古龍王戒並沒有憑空消失，而是被我帶入到聖碑之心內部。現在襲擊結束，我可以將它重新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