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家老宅
閩江之上,夜半時分。
入了秋,天氣開始涼爽。
季興打完一次《虎豹八式》後,吐出濁氣,緩緩收功。
【技藝:虎豹八式-大成(可突破)
經驗:0/6000
特性:
一,柔韌:身體柔韌性提升,肌肉、韌帶、關節更結實,抗擊打、摔打能力增強
二,專注:提升專注力,身體位置感知力,練其他武功更容易進入心流狀態
三,心流-大成:三分之二的機率,進入心流狀態,經驗獲取速度也能提升到六倍
突破大成可獲得特性-拙火定:
引燃拙火,淬鍊肉身。可使中脈通明,身心合一,柔韌如意,專注凝神。】
季興看著大成、可突破、拙火定幾個詞,內心激盪:
“肝肝肝!
拙火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按照描述來說,這個特性不是尋常明、暗、化勁境能接觸到的東西。
想來也是,大家都潛心修煉樁功,哪怕伍斌門下,悶頭死練《虎豹八式》的也只有我一個。
為啥,我覺得《虎豹八式》才是伍斌教的武功裡,最根本、最重要的一個呢?”
他摸了摸赤喙鴉與紫角蛇:“睡了,到了岷州城,說不定還要打...”
江水推著船,微微搖晃,季興躺在床板上,搖著搖著,進入夢鄉。
在然後,在濤聲與虛無中,夢境如潮水般盪漾。
睡夢中,季興茫然的從夢中醒來。
沒有每次夢中黑白二色交替的光,他有些疑惑:
“瑤姬又做什麼妖?這次是送貸還是喊我還債,怎麼就回家了?”
左右環顧,發現他回到了大堰坎,回到了他的高腳屋。
“不對...”季興感覺有些眩暈,腦門劇痛,這是在以往夢中從未有過的狀態。
屋裡悶熱潮溼,因為下雨時沒關窗,木地板上積了很多雨水。
他皺著眉走到窗前,望著厚厚的雲層,呼吸著空氣中的黴味,若有所思。
扭頭望向牆壁,就見上面掛著一件早已被他丟棄的斗笠。
“這是我剛穿越來的那一天?接下來,是季旺捱揍?”季興皺著眉,站在窗前,細細傾聽。
“爹,小興是腳滑摔下山的,我來不及拉他嘛!”季旺的求饒如期而至。
這的確是季興“魂穿”大晉,第一天的記憶。
岷江畔,正閉目做法的定焉和尚,有些茫然的睜開眼。
他最擅長的事情,是化身噩夢,潛入他人夢中,肆意戲耍蹂躪目標。
用恐懼將其擊垮,然後重塑精神,植入思想,變成依他想法行事的木偶。
這次因為要讓季興對黃石道長心生好感,不能下重手,便選擇了一個讓季興恐懼,但不是最為恐懼的夢切入。
但誰會恐懼二堂哥捱揍?
定焉心中,十萬個不解,他有點難以繼續施為。
他不懂季興在恐懼什麼。
總不能讓季旺叫的更慘吧?季興明顯不是在恐懼這個啊!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參與進夢中,此刻他就是那個化身季旺,被季寶山用鞭子猛抽的倒黴蛋。
他再次緊閉雙眼。
“讓你瞎跑!”季寶山狠狠一鞭子:
“阿興仔若是出了事,你讓我怎麼交代!”
定焉和尚想起黃石道長的話,心中暗罵數句,決定等料理完季興,就去大堰坎,用同一條鞭子把季寶山抽爛。
他強行掙脫季興的夢境,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
黃石道長見定焉和尚睜開雙眼,趕忙去問:“可成了?”
“再等等。”定焉悶聲應著,再次閉眼,潛入季興夢中。
季興感覺高腳屋猛烈震動,烏雲分崩離析。
他開始向黑暗中墜落,同時感覺頭腦劇痛,好似有人用手伸進大腦,粗暴的挖掘著往昔痛苦與絕望的記憶。
“你怎麼這麼麻煩?”瑤姬略顯縹緲的聲音,再次在季興耳邊響起。
隨後視角轉換,季興發現自己再次使用植物的視角“看”東西。
他發現自己在岷江畔,在一個小小的石縫中,化身一抹青苔。
朦朧間,他看到一胖一瘦兩個人,在河邊不知在做什麼。
那個胖大的身影,唱著季興熟悉的歌:
“你愛我啊我愛你...”
瘦一些的陡然從地上坐起,來到胖大的面前:
“定焉,定焉?我就說讓你小心點,這小子身懷神異,你怎麼就不聽呢?”
“嘭!”
季興看到體型胖大的那個人,頭顱炸開,鮮血四濺。
“你們紅蓮教的死賊禿,怎麼這麼不靠譜!”
他看到瘦弱些的那個人,扛著胖大的身體,飛快的消失在視野裡。
“什麼玩意...”
當季興在船上睜開眼睛,聽著江水拍擊船身,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剛剛在黃石道長與定焉和尚身邊,長出的那抹青苔,在夜色中快速生長,爬上紅蓮,隨即快速擴張,隨後枯萎。
翌日。
季興伸了個懶腰,覺得愜意又安然。
昨夜醒了沒多想,就繼續悶頭睡。
他感覺這一覺是他自從被趙恆搶了弓以後,睡得最舒暢安穩的覺。
每天生活在高壓裡,不是肝,就是猛肝,一刻休息不得。
身體與精神都充斥著無盡滿足感,很快,他一個激靈,發現不對勁。
他的面板有異常!
【技藝:虎豹四十八手-小成-經驗:1692/3000】
“這睡個覺,經驗點漲了一千多?這什麼情況!”
季興有些懵,怪不得覺得身體輕盈。
力量大了,氣血足了,可不就輕盈了麼!
“難道是大戰後的結算環節?不對,我不想貸了,瑤姬怎麼硬塞啊...”
隨手把積實丹丟進嘴裡,來到甲板,擺出《虎豹八式》的架子,開始肝。
《虎豹四十八手》能透過氪藥提升,船在航行箭術暫時無法修行,季興便把精力投入到《虎豹八式》上來。
他想知道,拙火定是什麼拙火,定是怎麼個定法。
葉嫻此時正在船頭盤膝打坐,見季興一次次練習《虎豹八式》面露不解。
每天練習幾次拉伸法後,再修煉樁功是個好習慣,可以啟用氣血、筋骨、肌肉,防止練習時受傷。
但像季興這般,一次又一次的死磕拉伸法的,她卻是第一次見。
但已至抱丹境圓滿,正衝擊宗師境的她明白一個道理:
每個武者,都有各自的節奏。
特別是有望成為宗師的武者。
想成為宗師,最基礎的一條,就是要對武道有獨到的見解,她認為:
季興應該有一些,他說不出道理,但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東西。
當他可以清晰明瞭的將自己領悟闡述時,便有了成為宗師的可能。
唯有真正領悟,才能清晰講出,並讓其他人得以踐行。
這便是宗師的含義。
“我的武道是什麼呢?”
葉嫻有些羨慕季興。
在她還是明勁境時,每日只會帶著剛長出鬍子的伍斌,在師父的教導下,日夜苦修。
扣關化勁時,才領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道理,並選擇戰鐮作為武器,在江湖打下赫赫威名。
“我若是在明勁境時,如季興這般開悟...”
她搖了搖頭,望著遠處初現輪廓的岷州城城牆。
船順流而下,行的很快,沒到晌午,船便行至岷州城外,停在獨屬於安家的碼頭。
安楠、安槐穿著繁複的素白盛裝,出現在船頭時,當即有人抬著轎子,將二人迎入轎中。
轎子來到一輛四匹馬拉的車,兄弟登上馬車,向安家老宅行去。
“我們不用跟著?”季興好奇的向伍斌詢問。
葉嫻扛著纏著黑布的鐮刀:“已經結束了。”
“啊?”
“路上沒人襲擊,岷州城又有人接這對兄弟,應該沒什麼大事。
呲...岷州鳥不拉屎的地,安家兄弟的排場,卻比洛神都真正勳貴的架子還大。
你現在算是百獸門的人了,走,師姑帶你去看個熱鬧。”
季興等人沒有馬車來接,只好步行而去。
好在,馬車在岷州城內,只是緩緩而行,幾人在後可以很輕鬆的跟隨。
車輪將積在車轍中的汙水濺起,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岷州城因為這幾日安家動盪,商鋪關閉,路上行人極少。
季興跟在伍斌與葉嫻身後,他發現:
伍斌自見到葉嫻以後,整個人都活泛了不少,不復往日嚴肅,甚至顯得有些...沒心沒肺,天真活潑?
季興很難想到,能在伍斌四十多歲的老臉上看到活潑,雙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很快,眾人便來到安家老宅。
安楠的七叔安煊死後,安家老宅便已經佈置的莊嚴肅穆。
待等到家主安謙死時,竟不需要再次佈置。
秋雨淅淅瀝瀝下著,前來弔唁的賓客剛下馬車,便會有安家僕人,舉著白傘來迎。
而迎賓者,是安焜。
他穿著同樣繁複的素白衣衫,原本斑駁的頭髮,白髮又生。
安楠走下馬車,踩在提前墊好的木板上:
“二叔。”
安楠帶著安槐恭敬行禮,好似在南望城湖畔發生的刺殺,好似沒發生過一般。
而安焜,哪怕知道心腹在南望城折了一半,臉上依舊擠出和煦的笑:
“回來了?走吧,去看看你爺爺還有七叔。”
又轉頭望向季興一行人:
“輝夜血鐮?來者是客,都進來吧,也來上一炷香。”
季興低著頭,跟著眾人身後邁進門,他只專注腳下的路,連餘光都控制在腳下,顯得極知進退。
但【心眼】卻開著,將安家人神情中的惶恐、不安、譏諷、冷漠,看的一清二楚。
上過香,安楠、安槐便去了內院。
葉嫻則招呼季興與伍斌,在院中白布棚下,找到一個角落坐著。
安家今日,人來人往,有人上完香,便匆匆離去,但更多的則是上完香後,在兩側坐下,神情或焦躁不安,或莊重嚴肅。
按照彼此關係的遠近,坐的或遠或近,偶爾還有有幾人交頭接耳,表情有憤怒也有譏諷。
這時,從前院傳來兩聲通報:
“岷州牧,葉白硯至!”
“岷州別駕,許奉先至!”
棚下,再無人說話。